徐蘭整個人都被密不透風的指責話語包裹住了，腦袋嗡嗡作響，忍了又忍，緊繃的那條線再次緊繃，她就像以往每次那樣，暗暗的告訴自己：高考後就好了，他們是爲我好，他們是爲我好。
話說的多了，就真的信了。
徐蘭母親還在指責，父親也到了。
父親面色黑的好像一片墨，淡淡的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三小時四十七分鍾，明天三點半起床，每天半個小時，把這三小時四十七浪費的時間補回來。”
徐蘭聽着父親的話突然就笑了。
寒冬臘月隻穿着一雙拖鞋的冷根本比不上父親口中冰冷的數字。
徐蘭就是突然很想笑，覺得自己好好笑。
後面的大丫皺眉，程俊東皺眉，這兩口子是不是有毛病，沒看見自己親閨女冷嗎？
程俊東是不能理解的，不僅他不能理解，跟着過來的鄰居也不太能理解。
“你倆别說了，孩子多冷啊！”
說着話的鄰居是徐蘭家的對門阿姨，很喜歡徐蘭文文靜靜的小姑娘，更是有點心疼，她直接脫下自己的外套要給徐蘭。
徐蘭想說謝謝不用，可還沒等她開口，徐蘭的父親就開口了。
“不勞煩您，既然不怕冷的浪費時間，現在冷一冷挺好的，長長記性。”
鄰居阿姨面色奇怪，眼神指責，這真是親閨女嗎？有這麽對孩子的嗎？
事實證明，有。
徐蘭母親也跟着開口道：“對，就該讓她知道知道有我們護着多好，非得自己一個人作，冷也活該，”
徐蘭母親還沒說完，盯着徐蘭：“一點都不讓我省心，就你這樣的高考了我也不能放心，大學也得看着點。”
一句大學也得看着點，讓徐蘭心裏緊繃的那一條新崩的一下斷了。
高考後她也脫離不了這樣的管控。
這一句話在徐蘭腦子裏反複，複返，她猛的用力，第一次推開她的母親。
“别管我！别管我，求求你們，别管我了！”
徐蘭驟然的爆發讓徐母震驚不信，因爲徐蘭一直都是聽話的孩子。
一句聽話的孩子，綁了徐蘭前十七年的生活。
徐母完全不知道徐蘭到底怎麽了，她下意識的在别人身上找理由。
因爲在她的想法裏，徐蘭就是個聽話的孩子，孩子不聽話了，肯定是外人撺掇的。
“蘇梨！你和我閨女說什麽了！”
天降大鍋，砸的蘇梨都頭暈腦脹。
什麽玩意！
跟她有一分錢的關系嗎！
程俊東和跟着回來的老五，還有大丫第一時間站在蘇梨前面。
程俊國根本不知道蘇梨是不是真的說什麽了，但這都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隻需要知道眼前這一條瘋狗似的人，沖着他媽叫了。
“你這人腦子有病吧，我們幫你找人，找到人不謝謝，還指責我媽，你的禮儀道德是從狗身上學來的！”
老五說完，大丫就接話了：“徐嬸子，我喊你徐嬸是因爲我家有教養，但你欺負我奶奶的話，我的教養随時都可以不要。”
“我們找到徐蘭姐，沒和徐蘭姐說過任何，隻是給她披了棉襖，戴了手套不想讓她冷，我們畢竟是眼神好的外人，不像你們親爸親媽連自己親閨女冷不冷都看不到。”
大丫說完，老五直接接話，根本不給徐家父母一點時間反駁，叔侄倆配合默契。
“大丫這你就看錯了，人家父母看見了，隻是選擇什麽都不做，這樣的新時代冷心冷肺的父母我也是第一次見，算是長知識了。”
老五和大丫腦子快，嘴也快，兩人說完後，老大程俊東才反應過來，但他嘴笨，最後總結性發言道：“少給我媽扣屎盆子，你再敢亂噴糞，别怪我不客氣！”
直白的罵，直白的舉拳頭。
蘇梨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一開始有被惡心的感覺，但當三個人站在她前面維護她的時候，蘇梨心裏隻有一句話：這個奶奶大家長的号，算是練成了。
大成。
徐母被程家人團結一緻的怼了回來，一時間根本找不到話反駁，徐父倒是上前一步，不過不是對着程家，而是對着推開徐母的徐蘭。
“啪！”
一巴掌，響亮又刺骨。
“道歉徐蘭。”
“這是幹啥！你倆逼孩子逼的太緊了！”
鄰居奶奶，還有其他的鄰居剛才不好插手，但哪有這樣打孩子的，實在看不下去了。
十七歲的大姑娘，都是要面子的人了。
徐父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盯着剛剛崩潰的徐蘭，語氣也帶了幾絲怒氣：“徐蘭，你在這裏鬧什麽！你要知道我們這是爲你好。”
爲你好！
爲你好！
徐蘭低着頭，火辣辣的臉頰提醒着被打的事實。
她平生第一次反抗就這樣被一巴掌鎮壓了，她好像沒有了再提起來的勇氣。
徐蘭心裏嘲笑着自己，羨慕着剛剛維護奶奶的程淼。
她要是能像程淼那樣勇敢就好了。
可惜她不是程淼，她的身後也沒有一個蘇梨這樣的奶奶。
徐蘭語氣毫無波瀾，似乎認命的開口，對着徐母，對着大家。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徐母拉着徐蘭，終于露出了笑容：“這就對了，你是好孩子，爸媽還能害你嗎，我們都是爲你好。”
同樣的說辭，同樣的以徐蘭認錯位解決，這樣的情況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
孩子找回來了，一家三口道謝着，這件事似乎到此結束。
“等會。”
老五程俊國開口，清俊的臉帶着冷冷的眼神：“給我媽道歉，道謝。”
徐母還未說話，徐蘭先開口了，對着蘇梨深深鞠躬：“謝謝蘇奶奶，剛剛對不起，是我發脾氣在先對不起。”
蘇梨不喜歡徐蘭的父母，但對徐蘭讨厭不起來。
她連忙扶起徐蘭，手扶着她手臂的力道重了一點。
“你沒錯孩子。”
徐蘭幾滴眼淚砸在地上，再起來時眼睛有點紅，低着頭跟在父母身後走了。
老五還想說什麽，被蘇梨拉下了，不爲别的，就想讓這個不容易的孩子喘口氣。
幾個人往回走，老五和老大不理解的說起徐家人，怎麽會有這樣的父母。
蘇梨隻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而我們認爲的奇怪也隻是因爲對方和我們不一樣。
“好了，别說了，回家，咱們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