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
若按照前後文去理解,自然不是慕雲舒說的那個意思。
這句話出自《莊子·齊物論》,講的是人與自己種種情态之間的關系。
陸承安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正打算反駁慕雲舒的時候卻忽然覺得,慕雲舒的理解何嘗不是另一種層次?
就道家而言,這些經義從無一個絕對的定義。
旨在如何去看待,自己所站的角度等等。
陸承安自然不可能曲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承安的理解和參悟就像是标準答案,是絕對無錯的。
可慕雲舒的理解和參悟卻透着一股更強大的生機和活力。
拜托了形而上的大道理大理論,落在身邊實處。
陸承安之所以會如此高評價的去贊美慕雲舒,因爲隻從這一點上就能看得出來,慕雲舒已然是得道之境。
未曾修道,天然得道。
此爲天真,非後天勤學可以做到。
陸承安忽然理解了,爲何在慕雲舒出世的時候會有萬劍山數萬飛劍齊齊争相認主的壯舉。
爲何從不見她勤學練劍,她依然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輕而易舉的跻身上三品劍修之境。
甚至是陸承安所著的那些經義,她隻是随意翻看就能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天才,真的不能以常理來看待。
————
時光匆匆,轉眼已經是年底了。
龍泉鎮的習俗與天都城略有不同,倒也頗覺新奇。
大年除夕這一晚,毫無意外慕雲舒又一次喝多了。
她天性爛漫,無拘無束,有酒就盡興喝,至于喝不喝醉她全然不在意。
但慕雲舒絕對不是毫無經驗的初生牛犢。
她行走天下,深知人心險惡。
若不是有陸承安在,哪怕喝醉了神凰劍也會出鞘護主。
在書院這裏,她便全然沒了防備。
畢竟陸承安若要對她不利,她也防不住。
第二天初一,書院裏的學生陸陸續續過來拜年。
看着每個孩子手裏都得到了陸承安的大紅包,慕雲舒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陸承安面前,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然後睜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陸承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禁哭笑不得。
隻好拿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慕雲舒期待的打開一看,發現竟然隻有十兩銀子,頓時拉垮了臉。
“本姑娘三個響頭就隻值十兩銀子?你也太小氣了吧?”
陸承安無奈,隻好又拿出一張五十兩的,可慕雲舒卻依舊不起來。
直到最後前前後後給了差不多三百兩銀子,她才笑嘻嘻起身。
陸承安剛松了一口氣,卻見慕雲舒笑嘻嘻跑到一衆學生面前道:
“哈哈哈哈...你們師叔我也是有錢人了,來來來,給師叔我磕頭拜年,師叔給你們紅包。”
一衆學生正愣神之際,陳欽笃便直截了當的跪了下去,納頭就拜。
其他弟子見狀也趕忙跪拜。
慕雲舒笑得合不攏嘴,手中銀票一下子便撒光了。
六名弟子,每人得了四五十兩銀子。
衆人看着手中銀子,雖然興奮不已,但還是懂事的要将其歸還給陸承安。
畢竟這可不是一筆小錢,他們各自的家庭一整年也掙不到這麽多銀子。
陸承安笑着擺了擺手道:
“長者賜不可辭,既然是師叔給你們的,那你們就好好收着,隻是有一點要記住,有了銀子應當先孝敬父母,更要克己修心,不可橫生貪欲,明白嗎?”
衆弟子連忙躬身道:
“謹遵先生教誨。”
陸承安點了點頭道:
“好了,你們自己去玩吧,這幾天不上學,好好玩玩。”
聞言,衆人便興奮的跑開了。
可以想象,他們第一時間一定是回家将銀子交給父母,畢竟這些孩子跟随陸承安學習大半年,已經不再是懵懂稚童,知道分寸。
不會因爲幾十兩銀子就亂了心境。
等他們都離開後,陸承安看着慕雲舒笑道:
“你這是怪我給他們的紅包太少了?”
慕雲舒笑道:
“哪敢啊?我純粹是爲了自己,畢竟我可是神凰劍主诶?晚輩給我拜年出手能小氣?我又沒有那麽多錢,隻好從你這裏搜刮...呃...求取了。”
陸承安笑而不語。
慕雲舒也沉默了下來。
氣氛忽然有些沉重。
陸承安心中輕輕歎了口氣,似乎猜到了什麽。
于是便主動開口問道:
“你這次來龍泉本來應該是經過吧?接下來有要去的地方嗎?”
慕雲舒聞言深吸了一口,點了點頭。
“沒錯,那天經過龍泉突降大雪,所以就來這裏休息一下,沒想到遇見了你,這一待就快一個月了。我本來是要南下的。”
陸承安點了點頭道:
“南下去哪?”
慕雲舒伸手指着屋外道:
“星河州東部,一個名爲南辰的海濱小國。”
陸承安本想繼續問,慕雲舒卻笑道:
“不過還好,還有一段時間,我還能再多教欽笃一段時間。”
陸承安下意識問道:
“多久?”
慕雲舒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就必須要走了。”
陸承安輕輕點了點頭,笑道:
“到時候若需要幫忙,說一聲。”
慕雲舒歪頭看向他,笑道:
“那我可不客氣咯?”
“既然是朋友,自然無需客氣。”
“哈哈哈哈...那就好,隻是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嫌我煩。”
“你忘了?我還欠你兩件事。”
“啊?兩件?不是三件嗎?你耍賴?”
“誰耍賴?第一天見面你要跟我打的時候不就用過一次了嗎?”
“那也算?你那是欺負人...”
“怎麽不算?你自己說的,用掉一個機會...”
“哼,小氣鬼...”
“呃...我哪小氣了?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啊...”
“我不聽我不聽...你就是小氣鬼...”
“好吧...你說得對,我是小氣鬼...”
“哼,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