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沉默片刻：“新三旅是李雲龍獨立縱隊的主力部隊。他們出現在這裏......太原的共軍主力，确實尚未恢複。”
橋本少佐面有喜色：“将軍英明。司令官判斷，太原戰役共軍傷亡慘重，至少需要一個月整補。”
“如今豆羅鎮一觸即潰，足證其兵力空虛。我軍若乘勝南下，三日内可抵太原城下！”
坂本沒有接話。
他摘下眼鏡，緩緩擦拭。
橋本少佐不敢催促。
良久，坂本重新戴上眼鏡：“8路軍在豆羅鎮的防禦，有幾個疑點。”
“請将軍明示。”
“第一，李雲龍的部隊，從未如此輕易放棄過據點。娘子關、忻口、壽陽......每一處都展露出不俗的戰鬥力，豆羅鎮是太原以北最後一道屏障，爲什麽隻放一個營？”
“而且交戰才幾小時便撤離了。”
橋本一怔：“也許是兵力不足......”
“第二。”坂本打斷它。
“據情報顯示，新三旅是昨夜急行軍才趕到豆羅鎮的，卻不立即構築工事。這不是李雲龍的作風。”
“第三，那個營撤離時，傷員全部帶走了，一具屍體都沒有留下。”
橋本少佐面色微變。
坂本緩緩道：“這不像潰敗，像撤離。”
“将軍是懷疑......敵人另有圖謀？”
坂本沒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牆上懸挂的地圖，目光落在豆羅以南那片河谷地帶。
石嶺關。
滹沱河。
兩側山勢。
他沉默了很久。
“命令。”他忽然開口。
橋本少佐立刻立正。
“先遣大隊暫停前進，就地警戒。”
“請求偵察機午後升空，對石嶺關至太原一線實施照相偵察。另，向忻州駐屯軍詢問：這兩日，可有8路軍大部隊向北運動的情報？”
“是！”
......
午後三時。
橋本少佐前來彙報。
“石嶺關南北二十裏河谷，未發現共軍大規模集結迹象。”
“太原城頭旗幟雜亂，守軍似在修葺被炮火損毀的城牆。”
“忻州方面回電，昨日至今，未偵測到共軍主力部隊向北運動。”
坂本站在地圖前，久久不動。
疑點仍然存在。
但戰機，稍縱即逝。
岡村甯次給它的命令是：“不惜代價，三日内進抵太原城下，牽制共軍主力，配合南線三十六師團收複太原。”
它是軍人。
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
思良許久後，坂本還是下令：“命令。”
“旅團主力，明晨五時三十分自豆羅鎮出發，沿公路南下。”
“先遣大隊爲前衛，步兵第六十三聯隊本隊，旅團指揮部，炮兵大隊，辎重隊，步兵第六十四聯隊墊後。”
“各部隊保持三裏間距，時速不得超過十二公裏。”
“抵達石嶺關時，若遇抵抗，就地展開攻擊，不得冒進。”
橋本迅速記錄，又問：“是否請求忻州駐屯軍策應？”
坂本沉默片刻：“不必。若真是陷阱，援軍也來不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願......是多疑了。”
......
次日清晨。
随着坂本信太郎的命令下達，旅團主力，全部進入石嶺關以北河谷地帶。
前衛部隊已與據守關口的獨立縱隊一部接觸。
關隘兩側山頭上，輕重機槍正在射擊，迫擊炮彈不時落在公路兩側。
戰鬥很激烈！
8路軍的頑強阻擊讓日寇先頭部隊寸步難行，但也激起了日寇的好勝心。
認爲眼前的敵人是在爲大部隊争取時間。
後方。
橋本少佐來到了臨時指揮部向坂本信太郎彙報：“将軍，8路軍約有一個團兵力，據險而守。”
“六十三聯隊請示：是否強攻？”
坂本信太郎沒有立即回答。
它站在臨時指揮所外的土坡上，舉着望遠鏡，仔細掃視兩側山巒。
良久也沒有發現異樣。
沒有反光，沒有異動，沒有鳥群驚飛。
這讓心中的戒心也放下了，随即緩緩放下望遠鏡。
“告訴高橋大佐，正常攻擊。炮兵大隊前移，壓制8路軍火力陣地。”
“是。”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據守石嶺關的8路軍抵抗頑強，但火力明顯不足。
兩門迫擊炮時斷時續，重機槍打了不到二十分鍾便啞了火。
直至午後二時四十分，石嶺關正面陣地才被突破。
獨立縱隊一部在沈泉的命令下開始向關南撤退，沿途遺棄少量物資。
這讓部下感到很是不解。
畢竟他們并沒有使盡全力，還可以堅守。
不過，面對命令，他們還是堅決而果決地執行。
......
一小時後。
坂本信太郎登上破爛的石嶺關城樓。
向南望去，河谷在此驟然開闊，兩側山勢退後，太原平原的輪廓隐約可見。
橋本少佐意氣風發地向坂本信太郎彙報：“恭喜将軍再次獲勝，看來獨立縱隊也不過如此。”
“如今8路軍已無險可守！我軍可連夜南下，明日拂曉即可......抵達太原，重奪回太原有望......”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坂本信太郎擡起手，打斷了它繼續說下去。
它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按理來說8路獨立縱隊不可能這麽容易撤退的。
畢竟從之前收集關于獨立縱隊的情報顯示，這支隊伍不會輕易放棄陣地。
特别是當初放棄陽泉一役，那可是把後來追擊的部隊坑慘了。
這會不會也是一個陷阱？
此刻！山谷太靜了。
安靜到連坂本信太郎仿佛都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兩側山頭上的槍聲已經停歇，獨立縱隊撤退得很幹脆，連斷後部隊都沒有留。
那些山......那些山坡上的枯草，爲什麽有幾處顔色不太一樣？
它重新舉起望遠鏡。
這一次，它看得更仔細。
西側山坡處，有一片枯草，顔色略深。
那一片枯草，邊緣太整齊了。
坂本信太郎的瞳孔驟然收縮。
“命令！！！”它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拔高，“全軍立即......”
但它的命令沒能說完。
官帽山、筆架山。
早就準備就緒的火炮，幾乎同時發出了怒吼。
“嘭嘭嘭......”
“嗖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