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老黃舀的糞水更爲粘稠,黏糊糊的黃色污穢足足占了一半。
其中半截幹屎尤爲突出,黏在蕭秋水的發髻之上,像根狗尾草似的招搖不己。
蕭秋水被潑得眼睛都睜不開。
然而,他卻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整個人愣在原地,喃喃自語。
“原來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歹毒,這麽巧妙的破局之法……”
“枉我苦讀詩書,自以爲胸有韬略,能救民于水火之中,卻是如此糊塗淺薄啊。”
蕭秋水喃喃念叨,慢慢地向沈留香跪下,面色慘然。
“沈兄大才,聽君點撥,有撥雲見青天之感,蕭某認輸。”
蕭秋水這話一出,衆人皆是大驚失色。
此番鳳凰台論道,衆人洶洶而來。
就是爲了替沈留白出氣,狠狠折辱沈留香。
誰知道,無論是楹聯還是安民濟國之道,衆人都輸得一塌糊塗。
輸了不要緊,關鍵沈留香的懲罰……實在是讓人羞恥啊。
這數十名儒生都是白鹿書院的天驕之子,未來前程似錦。
如果被逼脫了褲子,赤身繞湖果奔,便會成爲全天下士子的笑話。
沈留香看着蕭秋水誠心認輸,光明磊落,反而有點不忍心了。
這些儒生和死對頭徐千重不一樣。
他們隻是被徐芷晴挑撥才上門爲難沈留香,不是壞,隻是蠢。
這些儒生熱血,單純,秉持着讀書人的氣節。
收服這些人對沈留香更有用。
沈留香淡淡一笑。
“隻是聊天論道而已,蕭兄不必如此。”
他說着,看向鳳凰台之下。
“既然你們認輸,便不用光腚繞湖果奔了。”
“各位的小小鳥,倒也不用急着高飛。”
這話一出,衆人哄堂大笑,緊張的氣氛變得松弛下來。
許多儒生都心生感激。
這些人中,倒有一大半都欺辱過騎豬小侯爺。
如今氣勢洶洶圍攻沈留香,也沒憋着什麽好屁。
沒想到沈留香以怨報德,饒了衆人。
這讓大家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蕭秋水卻是連連搖頭。
“人無信而不立也,沈兄寬宏大量,我等卻不能因此成爲失信小人。”
蕭秋水此話一出,衆人愕然。
白玉京也站了出來,支持蕭秋水。
“蕭兄爲我助戰,因此受罰,我願意和蕭兄一起受罰。”
蕭秋水點了點頭,向白玉京一揖到地。
“多謝白兄。”
白鹿書院兩大頂尖才子都心甘情願受罰。
其他人就算心有不甘,卻也沒有誰敢再推辭。
蕭秋水遠遠地看了徐芷晴一眼,目光很複雜。
“請徐小姐和侯府女眷暫避,我等敗軍之将,要履行賭約了。”
趙飛雪看着兒子大展雄風,壓得衆人心服口服,不由得心花怒放。
她邀請徐芷晴前往鳳凰台草廬喝茶。
兩人帶着阿碧等侯府女眷,遠遠地去了。
桃花林中,赢凰冷冷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她堂堂公主之尊,北涼主帥,卻被一個陌生男子污了清白。
要說心中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偏偏侯府農莊之中,又被這登徒子占了便宜,赢凰恨不能一劍殺了他。
然而現在,赢凰的心中,對此人卻有了别樣的感覺。
在他吊兒郎當,賊忒兮兮的背後,藏着的卻是滿腹錦繡,安國濟民的驚世之才。
這等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赢凰心中想着,遠遠地去了。
蕭秋水如此守信,倒是讓沈留香高看了一眼。
此人務實守信,知恥後勇,以後隻怕前途不可限量。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衆人。
“其實我這個人向來是個守禮君子,各位堅持要罰,那咱們就一起遊湖。”
沈留香說着,看向了蕭秋水。
“不過,還請蕭兄千萬千萬不要靠近我。”
“不然以後恐怕都撩不到妹子,人生還有什麽活頭。”
衆人一聽,哄堂大笑。
蕭秋水此時遍身屎尿,的确是靠近誰,誰倒黴。
許多人大笑,心中卻是感激涕零。
沈留香這個提議,既保全了衆人的顔面,又讓衆人不違約,還全了同學之義。
真是一箭三雕,讓人不得不心悅誠服。
蕭秋水也不由得笑了。
“沈兄勿慌,我先入水十丈之後,各位再下水就是。”
他首先脫下衣袍,隻剩一條短褲,跳進了小鏡湖中。
沈留香和其他白鹿書院的才子,也紛紛脫去衣袍,跳入小鏡湖中。
湖水清澈,碧波蕩漾,洗去了蕭秋水身上的污穢之物。
歡聲笑語中,也讓沈留香和蕭秋水等人的隔閡消除了不少。
徐千重和沈伯虎并肩而立。
沈伯虎樂不可支,徐千重卻是面色陰沉。
徐芷晴不惜抛頭露面,經營多年,這才獲得白鹿書院無數才子的支持。
但是這一次,卻被沈留香嬉皮笑臉地拉攏了過去。
這小子挾恩圖報,真該死啊。
徐千重越想越是心塞。
他這一次,同意徐芷晴的方案,讓白鹿書院的清流打頭陣。
爲的就是狠狠折辱沈留香,爲退婚作鋪墊。
想來沈留香雖然毒計層出不窮,然而對于詩詞文章一道,卻不太通。
隻要沈留香在衆多才子面前一敗塗地,聲名掃地。
徐千重就可以名正言順,退了這一樁婚事。
進一步打擊沈留香的鬥志和銳氣。
最後,再祭出鐵羅漢這個大殺器,指控沈留香雇兇滅人滿門。
如此一劍封喉,徹底滅了沈留香,将鎮國侯府拖入地獄。
這樣步步鋪墊,将敵人逼上絕路最後一擊必殺,才是一個成熟老獵人的風範。
然而,事與願違啊。
誰能想得到,沈留香竟然如此驚才絕豔。
他不但精通楹聯,對治國安民之道,也有如此火候。
徐千重第一局便出師不利啊。
徐千重頭疼地看着天上的日頭,計算着時間。
按照約定,柳公海應該要登場了。
這才是圍剿沈留香,擊垮鎮國侯府的重頭戲。
絕對不容有失!
無論此前敗了多少陣,隻要最後一陣赢了,便是赢家。
徐千重思忖之時,沈留香等人已經遊湖回來,上岸穿衣。
阿碧乖巧,早已經給蕭秋水準備了一套幹淨的袍子,讓下人送來。
衆人經曆了這一場論道,早已經對沈留香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些年輕儒生性子單純,和老奸巨猾的徐千重不同。
他們沒有利益之争,沒有站位的分歧,隻有強弱之分。
一場論道之争,讓衆人重新認識了沈留香。
沈留香隐隐成爲了衆才子之領袖,衆星捧月一般。
尤其是蕭秋水和白玉京,對沈留香心存感激,更是親近。
兩人就好像沈留香的狗腿子,一口一個沈兄,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沈留香大笑。
“各位仁兄,既到我鎮國侯府做客,我可不能怠慢了各位。”
“咱們今天喝酒,不醉無歸。”
衆人轟然叫好,又是一陣大笑。
徐千重臉色更爲難看,頻頻看天上的日頭,十分煎熬。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匆匆來報。
“禀侯爺,知州柳大人來了,還……還帶着不少捕快。”
沈伯虎一愕,本能地看向了沈留香。
兩人心中瞬間明白。
徐千重必殺的一局,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