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露面了!
徐千重可不是柳公海能比的。
作爲江南知府,位高權重,這一聲大喝,立即鎮住了所有人。
衆儒生不敢在徐千重的面前失禮,紛紛停手,全場安靜了下來。
柳公海裝作不知道徐千重在此,趕緊上前行禮。
“下官正在執行公務,不知道徐大人在此,請恕罪。”
偏偏沈留香冷不丁插話。
“徐大人,柳豬頭知道你在此用膳,他一直都知道。”
“如此可見,這位知州大人,是真的沒有把你放在眼中啊。”
柳公海氣結,怒視着沈留香。
“你胡說……”
徐千重自然不理會沈留香的挑撥離間,淡淡地看着柳公海。
“柳大人辦案,怎麽辦到鎮國侯府了?”
“你,好大的膽子啊。”
柳公海十分惶恐,低頭再拜。
“如果不是鐵證如山,下官怎敢冒犯鎮國侯?”
“這件案子,事關上官滿門五十多口人命,下官不敢怠慢啊。”
這話一出,頓時全場震驚。
白鹿書院的無數儒生都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柳公海。
上官府邸滅門血案,早已經在孟州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可誰能想得到,這件滅門血案,竟然和鎮國侯府有關?
徐千重勃然變色,一聲呵斥。
“胡說,鎮國侯詩書傳家,治家嚴謹,又怎麽會牽扯到滅門血案?”
他說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柳公海。
“柳大人,你可知道鎮國侯和本官的關系?”
“你要是敢無憑無據肆意誣蔑,休怪本官現在就将你撤職查辦。”
柳公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不止。
“大人恕罪,下官何嘗不知道這件事牽涉巨大。”
“然而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國法在上,下官又怎敢徇私枉法?”
沈留香看着這兩人唱雙簧,就跟唱二人轉似的,不由得冷笑。
老黃在沈留香的身後,壓低了聲音。
“公子爺放心,剛才混亂之時,老奴已經按照你的吩咐,辦好了差事。”
沈留香點了點頭,冷冷一笑。
“現在,你可以去救劉寡婦母子了。”
老黃有些感動,也有些爲難。
“可是,公子爺的安全……”
沈留香歎氣。
“有我爹娘在此,還有三千鎮國軍将此地包圍,誰敢動我?”
“你放心去吧,這些錢應該足夠你安頓好劉寡婦母子。”
沈留香說着,将一疊銀票塞在老黃的手中。
老黃感激涕零,紅着眼低聲謝過沈留香,佝偻着身子隐入人群之中。
徐千重裝模作樣呵斥柳公海的時候,沈伯虎和趙飛雪已經緩步走出。
而許久不見的徐沛,也随着徐芷晴,一左一右站在了徐千重的身後。
徐千重爲難地看着沈伯虎。
“侯爺,你看這……”
沈伯虎不理會徐千重,冷冷地看着石階下的柳公海。
“知州大人,我鎮國侯府向來遵紀守法,從不僭越行事。”
“既然你說孟州城上官府滅門血案和我鎮國侯府有關,那兇手是誰?有何證據?”
柳公海知道自己表現的機會到了。
他抖擻精神,聲音清朗。
“禀侯爺,孟州上官府邸五十二人滿門遇害,兇手王良當場抓獲。”
“現在兇手王良已經招供, 他受人指使,殺害上官滿門。”
“而幕後指使王良行兇的人,正是……”
柳公海說到這裏,突然提高了聲音。
正是鎮國侯府世子沈留香!
這話一出,所有人震驚,全場一片死寂。
沈伯虎和趙飛雪早已經知道對方的矛頭,直指沈留香,但此刻依然變了臉色。
當設想變成現實,那種沖擊力非比尋常啊。
周文武下意識地罵出聲來。
“柳豬頭,你放屁,沈兄怎麽可能是殺人兇手?”
周文武這一罵,梁不凡和楊志聰也都紛紛破口大罵。
衆多儒生又鼓噪起來,突然有一人的聲音格外尖利。
“柳豬頭,你當日被沈兄戲耍,頂着豬頭判案,因此懷恨在心,公報私仇對不對?”
衆人一聽,都驚爲天人。
此公之奇思妙想,果然突出,大家紛紛循聲看去。
居然又是楹聯秀才朱子山。
柳公海被朱子山提及生平恨事,氣得臉色發黑,向徐千重再拜。
“下官秉持事實,求知府大人明斷。”
徐千重沉吟了一下,回頭看向了沈伯虎,作揖行禮。
“侯爺,此事事關世子清白,不可馬虎。”
“還請侯爺和夫人親自旁聽,本官親自審問人犯,不容他人胡言亂語,污蔑世子清白。”
沈伯虎心中冷笑。
這位知府大人表面口口聲聲爲沈留香洗清冤枉,用心好不狠毒。
他早已經和柳公海串通一氣,人犯鐵羅漢早已經錄了口供。
甚至,就連黑龍衛都埋伏在侯府外面,就等着抓捕沈留香。
他居然還要當着白鹿書院所有儒生,明證沈留香之罪名。
如此讓輿論發酵。
最好消息一直傳到盛京,讓沈留香再也沒有翻案的可能。
這一切的算計,環環相扣,陰險毒辣。
然而在徐千重的口中說來,卻都是爲了沈留香的清白。
趙飛雪看着沈伯虎臉色鐵青,知道自己這位夫君不善作僞,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袍子。
比起沈伯虎,趙飛雪絕對相信沈留香。
他既然早已經料到了徐千重的所作所爲,肯定法子逆風翻盤。
而且,以自己這個兒子的性格,徐千重和柳公海絕對會栽一個大大的跟鬥。
沈伯虎心中憤怒,趙飛雪的提醒,讓他迅速清醒過來。
沈伯虎冷冷地看着石階下的柳公海。
“就依大人所言,本侯醜話說在前。”
“小兒犯法自然有國法制裁,可誰要是敢栽贓陷害,污蔑小兒。”
“我沈伯虎就算上京告到聖上面前,也決不善罷甘休。”
草廬左側花木蔥茏深處,上官雄滿臉猙獰,惡狠狠地看着衆人。
他知道真相很快就會大白,藏在懷中的匕首握了又握,已經熱得發燙。
上官雄喃喃自語。
“無論誰是兇手,我都要讓他死!”
很快,衆多衙役捕快肅清場地,就在草廬外面,搭建了一個臨時公堂。
原本按照規矩,沈留香作爲嫌疑人,必須押到公堂受審。
然而鎮國侯世子何等身份,又豈能押到公堂審問,隻能如此權宜行事了。
柳公海請徐千重坐下, 自己和沈伯虎一左一右坐在一側。
捕快衙役分成兩排,殺人犯鐵羅漢頭上套着麻袋,跪在地上。
沈留香手搖折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哉悠哉。
阿碧俏生生立在他的身後,打着一把綢布傘爲沈留香遮涼。
徐千重審訊開始。
這一場博弈終于到達了巅峰。
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