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重和徐芷晴愕然。
這小白臉何其狂妄也!
就算劉遠山打了敗仗,就算威武侯府損失了五百萬兩白銀。
但威武侯府和鎮國侯府一樣,也是世襲罔替,有着二百餘年曆史的王侯世家啊。
人家同樣有私軍,有封地,有良田礦産,樹大根深,底蘊比鎮國侯府還深厚。
你張嘴弄死一個侯爺,閉嘴滅掉一個王侯世家,你以爲這天下是誰的?
這天下是陛下的,隻要陛下不答應,誰敢說滅掉一個王侯世家?
事實上,就算是陛下,想要徹底除掉威武侯府,也沒那麽容易的,必須要秉持大義,師出有名,還要顧全天下大局。
否則的話,鎮國侯府何以這麽難纏?
劉遠山氣得腦袋發昏,口中鮮血不斷湧出,臉色獰惡地看向了沈伯虎。
“沈伯虎,你養出這樣的奸邪之徒,取死之道也,從今往後,我威武侯府和你鎮國侯府勢不兩立。”
“就算我劉遠山滅不掉你鎮國侯府,我的兒子,我的孫子,我的子子孫孫都不會忘記這筆血仇,一定會将你鎮國侯府斬盡殺絕!”
對于劉遠山來說,劉氏之死包括沈留白之死,都算不得什麽,兩人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死了就死了。
但沈留香把一千威武軍斬盡殺絕,卻真正是刨了威武侯府的根了,這筆血仇永世難忘。
沈伯虎終于從巨大的震撼中清醒過來,淡淡地看着劉遠山。
“世兄言重了,本次軍演是你威武侯府挑釁在先,我鎮國侯府反擊在後。”
“你威武軍全軍覆沒,乃是咎由自取,日後膽敢犯我鎮國侯府者,雖遠必誅。”
劉遠山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忍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你沈伯虎不是以謙謙君子著稱嗎?什麽時候說話也這麽氣人了?
沈國虎說完,也不再理會劉遠山,向打着哆嗦的劉公公拱拳行禮。
“劉公公,兩軍勝敗已分,請你做出本次軍演裁決。”
劉公公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子,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本次軍演,鎮國侯府勝,彩頭五百萬兩銀子,歸鎮國侯府。”
這一次軍演,一千威武軍死得幹幹淨淨,就算劉公公行有心偏袒,卻也無可奈何了。
劉遠山轉頭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沈留香,眼神極其怨毒。
“沈留香,我誓殺汝,從現在開始每分每秒,你就等着受死吧。”
趙飛雪見他口口聲聲威脅沈留香,再也忍耐不住,剛想斥責卻被沈伯虎拉住了手,向她搖了搖頭。
沈留香好像沒有聽見劉遠山的威脅,大笑。
“劉肥豬,我說你要死了,你就要死了,你再怎麽張牙舞爪也沒用的。”
“千萬千萬要記得,下輩子見到小爺一定要繞道走啊。”
劉遠山帶着劉志威和一幫仆從,含恨離去。
劉遠山一走,劉公公和失魂落魄的齊秦,也向沈伯虎告辭離去。
徐千重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異樣的情緒,微笑着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恭喜小侯爺再次大殺四方,徐某真是佩服。”
沈留香笑眯眯的。
“好說,好說,不過是宰了一頭豬而已,用不着佩服的,徐大人才是我真正要狩獵的惡狼,隻可惜被你逃掉一劫。”
徐千重又是一怔,随即微笑。
“小侯爺,徐某有一事不明,請指教。”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你是想問,我爲何不用雷神之怒對付威武軍嗎?”
徐千重點了點頭,眼神很是真誠。
“小侯爺的雷神之怒,奪陰陽之造化,一旦祭出此物,一千威武軍何足道哉?”
沈留香大笑。
“徐大人,你這是要害我啊,一旦雷神之怒全殲威武軍的傳到陛下的耳中,你說會怎樣?”
他還沒等徐千重說下去,就直接說出了口。
“陛下會恐慌,會忌憚,一定會傾盡大羸王朝之力,非滅我鎮國侯府不可。”
“嘿嘿嘿,你明知威武侯必敗,卻依然坐壁上觀,恐怕就是想要讓我的雷神之怒大顯神威,讓陛下驚慌震恐,下決心滅我鎮國侯府,你好毒啊。”
徐千重被他說中心事,居然也不尴尬,繼續微笑。
“我盡忠職守,謀劃的是整個大赢王朝之天下事。”
“鎮國侯府有封地有私軍,有了小侯爺這等人物坐鎮,将來必定危害天下,我當然希望除之而後快。”
沈留香搖頭。
“這你可就太擡舉我了,我沒那麽大的野心。”
“我這輩子就想圖個富貴閑人的日子,閑來花船喝酒聽曲,撩撩小娘,忙時架鷹走狗,上山打打獵。”
“然後再娶十個八個絕色佳人給我暖被窩,給我做spa……”
“沒錯,我們這些富貴人的日子,就應該這麽樸實無華,聽懂了吧?”
徐千重愕然:“大争之世馬上到來,小侯爺雄才大略,機智無雙,居然願意埋沒于醇酒婦人之中?”
沈留香歎了一口氣,神色正經了起來。
“大人是人中之傑,可你終究是個俗人,和我這種天才是沒法比的,你終究還是看不透啊。”
沈留香說着,看着蒼茫的山野,徐徐吟誦。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諸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來自百度,原作明朝楊慎《臨江仙》)
沈留香念完,不等徐千重稱贊,便自顧自地贊歎不絕。
“好詞啊好詞,這首詞就送給徐大人吧。”
徐千重和徐芷晴瞬間驚呆了。
真的是魂飛魄散啊。
有的詩詞就是如此,不懂詩詞的人就算聽不懂,也覺得是好詞,但是真正懂詩詞的人聽了……
完全就是直達靈魂深處,就如同千斤銅鍾在大腦靈魂深處敲響一般,振聾發聩啊。
徐千重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天下第一聰明人,居然有如此豁達胸襟,簡直就是看透了悠悠萬古,甚至宇宙衆生。
有這種胸襟的人,根本不可能造反啊。
徐芷晴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眼神異常複雜。
沈留香顧盼自雄,笑眯眯地看着倆人。
“現在你們懂我了吧?我這個人根本沒那麽大的出息。”
“說真的,我這種人,找個女人,穿上褲子就不認賬了,你要讓我謀朝篡位,完了還要讓我對整個天下負責,那還不如殺了我。”
徐芷晴頓時怒目而視,能把渣男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的,渣得這麽徹底的,還真是少見啊。
徐千重足足過了幾分鍾才緩過氣來,歎了一口氣。
“小侯爺的心意我明白了,我會據實禀告皇上,隻希望陛下也能明白小侯爺的心意。”
沈留香依然笑眯眯的。
“陛下不明白也沒什麽,我所追求者,念頭通達而已。”
“簡單的說,就是誰罵我,我就割了他的舌頭,誰打我一拳,我就還他三刀。”
“誰要是敢拿刀對着我,我就殺了他,将他滿門斬盡殺絕。”
他說到這裏大笑起來,指了指演武場上亂七八糟的屍體。
“你看,劉遠山惹了我,我就殺了他一千威武軍,接下來我還要殺他,将威武侯府殺光燒光搶光,不怕告訴你,劉遠山很快就要死了,哈哈哈哈。”
徐千重:“……”
徐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