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徐千重方才回過神來,恭恭敬敬對着沈留香作了一揖,轉身就要離去。
沈留香叫住了他,笑眯眯的。
“徐大人,與你對弈乃是我生平快事,很刺激的,你雖然是我的敵人,但值得我尊重。”
“不過現在,你最後的計劃也破産了,無法将功贖罪,回京之後恐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徐千重臉色沉重,點了點頭,歎了一口氣。
“小侯爺說得沒錯,這一次我損兵折将,确實有負聖恩,陛下降下雷霆之怒,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如今朝堂混亂,局勢不明,徐大人何不歸隐書院,如神龍蟄伏,待時而動?”
徐千重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搖了搖頭,神色凜然。
“我所忠誠者,非一人一家,而是這千千萬萬的大赢子民,國家穩定昌盛,大赢子民才能安居樂業。”
“如今朝廷崩亂之勢漸起,一旦天下大亂,興亡皆是百姓之苦,徐某不敢退而保全殘軀,忍看百姓之苦,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盡一份綿力。”
徐千重說完,再拜沈留香。
“小侯爺金玉良言,徐某銘記于心,但願來日朝堂之上,你我不再對敵。”
沈留香倒是很意外。
他殺了徐千重兒子徐沛,又送徐芷晴進皇宮浣衣局服役,害得徐千重丢官免職,徐千重應該恨他入骨才對。
但此人竟然完全不計較個人恩怨,其胸襟之寬廣,行事之磊落,已經有了一代名臣之風範。
徐千重不再說話,帶着徐芷晴離去。
徐芷晴随着父親走出演武場,臨别之時回頭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神複雜。
沈留香大笑。
“徐小姐可是對我念念不忘?一定是因爲我這天下第一帥的臉吧?”
徐芷晴:“呸,人渣!”
戰鬥大勝,演武場上屍橫如山,一片狼藉,沈伯虎和趙飛雪性子疏懶,卻也不得不硬着頭皮收拾。
沈留香召集孟州城幾大糧商,還有銀通會使者百裏平,将欠下的債務一一還清。
幾大糧商同樣看了軍演,此刻已經吓得魂飛魄散,後悔得罪了鎮國侯府,拿了銀票,磕頭謝罪才敢離開。
另外一邊,錢二公子等人卻是眉飛色舞。
鎮國侯府如此強盛,搭上了鎮國侯府這條大船,就算花了五百萬的銀子,卻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百裏平看了軍演之後,巨大的震撼之後,一直沉默不語。
他看着侯府賬房先生忙忙碌碌,清算銀通會的債務,心中更是後悔,把告密者罵得狗血淋頭。
誰說鎮國侯府要破産了?
就這日進兩千萬兩的本事,天下又有誰能做到?
鎮國侯府有了這位世子爺,以後隻會越發興旺發達,這樣一股龐大的勢力,就算是銀通會也要多多拉攏啊。
看着沈留香笑眯眯地走了過來,百裏平趕緊攔住了他,恭敬行禮。
“世子爺,請借一步說話。”
沈留香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的看着百裏平。
“哦?先生有何話要說?”
百裏平歎了一口氣。
“銀通會向來仰慕鎮國侯府,這一次是會中小人作祟,才上門要債,請世子爺給我銀通會一個機會,繼續和鎮國侯府合作。”
“爲了表示銀通會的誠意,我可以加大對鎮國侯府的投入,利息降低一個點,不知道小侯爺意下如何?”
沈留香沉吟了一下,随即點頭。
“好,你可以走了。”
百裏平頓時喜上眉梢,連連謝過沈留香,歡歡喜喜地離開。
送走了雲四娘和錢二公子等人,沈留香隻覺得全身疲累,回到屋中,吩咐阿碧穿上白玉絲,給自己做個spa。
阿碧今天穿的衣服,名叫初戀。
藍色小短裙再加白玉絲,偏偏對襟上衣又窄得厲害,這讓她胸前碩大的部分更加怒放。
迷迷糊糊中,老黃蹑手蹑腳地走了進來,阿碧豎起手指噓了一聲,示意安靜,但沈留香卻已經睜開了眼。
老黃不敢看阿碧,恭恭敬敬行禮。
“公子爺,你交代下去的事已經辦妥,劉二公子感激涕零,願意生生世世給公子當奴才。”
沈留香微微一笑,揮了揮手,又躺在了錦榻之上。
就在這時,院子之中,突然傳來了沈伯虎的聲音,帶着不滿。
“給我閃開,這孽子又窩在房中幹什麽,這是要翻天嗎?”
阿碧吓了一跳,趕緊站起身來,哀求地看着沈留香。
這身奇裝異服要是被侯爺看到,阿碧立即就會被安上一個勾引主子的罪名,不被杖責也要被逐出浣紗院。
沈留香知道她害怕,揮了揮手,阿碧如獲大赦,趕緊進屋換衣服去了。
沈留香披着長袍,衣衫不整,卻也懶得扣上,站起身來,出門迎接沈伯虎。
沈伯虎看着沈留香如此行爲不端,卻也隻是眼睛一瞪,随即向院外揮手。
“你們進來!”
院子外面,八個黑衣人魚貫進入院中,腳步沉穩,神态凜然,眼眸之中精光閃爍,一看就是百裏挑一的高手。
沈留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沈伯虎。
“孽父,你這是要作甚?”
沈伯虎沉着臉,絲毫不理睬沈留香,轉身命令四人。
“你們八個,從現在開始就把守世子的院落,十二時辰内輪流執勤,一個蚊子都不許飛進來。”
八名高手弓腰行禮,然後相互對視了一眼,突然人影晃動,或縱掠,或潛伏,居然神奇地消失不見了。
沈留香瞠目結舌,還沒等他說話,趙飛雪就匆匆進了院落,聲音清朗。
“三百鎮國軍攜帶諸葛連弩,已經把整個院落團團包圍,十二時辰内換崗輪流警戒,萬無一失。”
沈留香完全糊塗了。
這夫妻倆要幹啥?
完全不征求自己的意見,就把自己的私人場所完全軍事化了。
趙飛雪這才看向了沈留香,緊繃的臉方才露出了一絲慈愛的微笑。
“香兒别緊張,這段時間内,你就在院子中看看書,寫寫字,千萬不能出去了。”
沈留香丈二的金剛摸不着頭腦。
“阿爹、阿娘你們這是幹啥,這是把我軟禁了嗎?”
沈伯虎陰沉着臉。
“我們是爲你好,我已經接到線報,威武侯劉遠山對你下了血影追殺令,懸賞一萬兩黃金,現在你的處境很危險。”
沈留香張大了嘴巴。
“追殺令?這世上真的有這玩意兒?”
沈伯虎點頭。
“當然,這血影追殺令是江湖最可怕的追殺令,一旦發出,就有數不盡的江湖好手對你下手,刺殺下毒,無影無形,防不勝防。”
沈留香不由得笑了。
“如果……”
“威武侯劉遠山死了呢?這追殺令還算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