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伯虎張大了嘴巴,震驚地看着沈留香。
這孽子怎麽還是這個腔調啊。
劉遠山再怎麽說,也是威武侯,身份地位和權勢,都和沈伯虎平起平坐。
就算是劉遠山損失了一千威武軍,卻還有數百精兵護送,而且他身邊高手如雲,誰能殺得了他?
趙飛雪也回過神來,震驚無比地看着沈留香。
“香兒,你要幹什麽?”
沈留香敞着衣裳,笑眯眯地看着兩人,氣定神閑。
“以劉遠山暴躁自大的性格, 平白受了這一場屈辱,無論如何都要找補回來。”
“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此人一旦回到威武侯府,就會召集精兵,對我鎮國侯府動武,大肆報複。”
“威武軍雖然不敢明面上進攻鎮國侯府的封地,卻可以化身馬賊,殺進我封地之中四處劫掠。”
“他們的目的隻是洩憤,不爲劫财,所以行動會非常迅速,神出鬼沒地在我封地上殺人放火,和我鎮國軍打起遊擊戰。”
“到時候,爹娘又如何應對?”
一開始,沈伯虎和趙飛雪并未在意沈留香的話,越聽越是臉色凝重,兩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鎮國侯府封地很大,如果威武軍分成十幾股馬賊,進攻鎮國侯府封地,以遊鬥的方式和鎮國軍周旋。
鎮國軍确實疲于應對,或者說根本沒法應對。
一個主動進攻,一個被動防禦,怎麽能防得住?
偏偏威武軍僞裝成馬賊,沈伯虎說理都沒地方說。
沈伯虎甚至已經看到封地之内,處處狼煙,十室九空,血流成河的場景,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如果沈留香一語成谶,到時候封地内的災民流離失所,怨氣沖天,鎮國侯府非但威信全無,就連皇帝陛下都要下旨斥責處罰。
斥責的人,名義上當然是江南布政使李宗澤,但真正承受皇帝雷霆之怒的,必然是鎮國侯府。
既然你鎮國侯府守土不力,無法管理封地,那就幹脆削藩好了。
趙飛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步,不由得憂心忡忡,看向了沈留香。
“如果劉遠山真的冒天下大不韪,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惡事,我們該如何面對?”
沈留香打了個響指,笑眯眯的。
“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沒辦法,但高明的棋手,是不會讓局勢爛到如此程度的,所以劉遠山……隻好死了。”
趙飛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沈伯虎卻已經緩過神來,搖了搖頭。
“劉遠山此人窮兇極惡,得罪過很多人,所以每次出行,防禦都極爲周密,身邊有絕頂高手護衛,根本殺不了他的,除非……”
沈伯虎說到這裏就住了口,沈留香卻笑眯眯地接了下去。
“除非我也動用鎮國軍,僞裝馬賊一路劫殺?”
“嘿嘿,說得好,下次不要說了,孽父你的腦子不夠用啊。”
“别說咱們還親自動用鎮國軍出手,就算咱們安分守己,都會有人對劉肥豬下手你信不信?”
“一旦有人殺了劉肥豬,隻要在咱們封地内,這筆賬也得算在我鎮國侯府身上。”
“到時候,皇帝老兒給你安一個殘害朝廷重臣的大罪, 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到菜市口砍頭,倒也壯觀。”
沈伯虎再一次怔住了。
趙飛雪同樣無比苦惱。
“殺也不行,不殺也不行,香兒,你的葫蘆裏面到底賣的什麽藥?”
沈留香大笑,直接命令沈伯虎。
“孽父,你帶一千鎮國軍,加強封地巡邏,嚴密戒備,以防不測,我帶五百鎮國軍,親自護送劉遠山回威武侯府。”
沈伯虎驚呆了,趙飛雪也驚呆了。
說好的必殺劉遠山呢?
你這護送是正經的嗎?
沈留香看着兩人目瞪口呆的樣子,冷冷一笑。
“我這護送當然是正兒八經的,絕對不會動劉遠山一根汗毛,因爲有人更想他死在我封地之中。”
“但是我也保證,劉遠山回到威武侯府之前,必死無疑,他絕對不會有機會劫掠我鎮國侯府的封地。”
沈伯虎和趙飛雪的腦袋,就像倒進了一盆漿糊,兩人都完全無法理解沈留香的話。
沈留香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揮了揮手。
“你們去吧,按計劃行事,我保證送你們一個死透了的劉遠山,哈哈哈哈。”
此時此刻,三十裏鋪茶肆之中,溫太白呆呆地看着已成死局的棋盤,隻覺得一陣陣天旋地轉。
他和趙國柱這一場棋,從昨天午時開始,一直下到今天酉時,廢寝忘食,不眠不休,實是生平未有的激烈對弈。
溫太白落子,一共經曆一百八十二種變化,每種變化都嘔心瀝血。
但眼看着最後一子落下,他已經面臨絕境,無路可走。
溫老夫子的腦袋嗡嗡的,視線也漸漸模糊,潮水一般的虛弱感和挫敗感,一陣陣襲來。
趙國柱始終占了上風,此刻洋洋得意。
“老窮酸,認輸吧,這一局你是赢不了我的。”
溫太白置若罔聞,手中的白子捏得發熱,卻遲遲落不下去。
就在這時,青衣小童匆匆從茶肆外走了進來,将一個信鴿竹筒遞給了溫太白。
溫太白從棋局中驚醒,打開竹筒,取出一個小小紙條,随意瞥了一眼。
他的臉色瞬間灰敗,額頭上的皺紋陡然間深了許多。
幾乎在同時,外面有馬蹄聲響,一名鎮國軍信使飛馬而至,翻身落馬之後便急匆匆進入茶肆,将手中一封密信遞給了趙國柱。
趙國柱撕開信封,隻看了一眼,頓時哈哈大笑,差點手舞足蹈。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絕頂聰明啊。”
趙國柱說着,長身而起,大笑聲不絕。
“老窮酸,這棋不用下了,你老小子輸了。”
他說着,也不管溫太白說什麽,轉身就向外走去。
“走了,鎮國侯府大獲全勝,這棋不下也罷,我得回去喝慶功酒。”
溫太白臉色慘然,呆呆地看着棋盤上的黑白棋局,一縷花白的發絲從額頭垂下。
足足過了半晌,他突然一口鮮血噴出,将棋局都染得通紅,身形搖搖欲倒。
嘔血譜,嘔血譜,果然讓人嘔血啊。
青衣小童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扶住了溫太白。
溫太白搖了搖頭,揮手讓小童退下,聲音依然很溫和。
“給威武侯府飛鴿傳書,令威武侯世子劉志武公子,可以按計劃行事了,事成之後,我保舉他繼位威武侯。”
溫太白說到這裏,安祥慈悲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笑容。
“沈留香恐怕不會想到,這盤棋下到這裏,才是真正的絕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