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一路緊趕慢趕,終于趕回了孟州。
這一路上始終陰雨連綿,時不時還還暴雨滂沱,雨水降落不停,沈留香也一直憂心忡忡。
這樣的強降雨天氣,非常容易釀成巨大的洪災,鎮國侯府的封地經曆過兩年大旱,再也經不起任何天災了。
他并沒有回鎮國侯府,直接到了津河三裏廟壩堤洪災現場。
一路上簡直是慘不忍睹。
三裏廟壩堤決口,雖然沈伯虎親自上陣,帶領無數子民重修了壩堤,但泛濫的洪水還是沖毀了十幾個村莊。
無數子民家園被沖毀,淹沒,流離失所,哀嚎遍野。
最糟糕的是,洪水退後還出現了瘟疫,此刻已經蔓延到七八個村落,家家燒紙,戶戶出殡,到處都彌漫着悲傷和哀嚎。
這一次洪災,幾乎都在鎮國侯府的封地内,五個最肥沃的田莊被洪水淹沒,一萬多子民受災嚴重,損失可達到數百萬兩銀子。
在這場巨大的災難中,沈伯虎終于表現出鎮國侯剛強無畏,俠義爲民的精神。
洪水降臨之時,他脫下錦袍,帶着兩千鎮國軍首先沖上堤壩,第一個跳下污濁的洪水之中,和兩千鎮國軍形成人牆,搶修堤壩。
要知道,人單薄的力量,根本沒法和洪水抗衡,武功再高都沒用的。
沈伯虎沖入洪水之中,随時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堤壩修築完工,沈伯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又帶隊搭建窩棚,救死扶傷,安置受災的子民,不惜一切代價。
受災區域内,很快就出現了大範圍内的瘟疫。
沈伯虎從侯府中抽出所有的郎中,并從孟州等地聘請大量郎中,依然身先士卒,帶領郎中團隊救死扶傷。
以這個時代惡劣的醫療條件來看,瘟疫甚至比洪水還可怕。
就算沈伯虎修煉武道,身體強健,一旦感染瘟疫,那也是九死一生的下場。
但他卻不管不顧,拒絕任何人的勸告,帶着數十個郎中,在污染區搭建窩棚,隔離已經染了瘟疫的人群,掩埋屍體,熬制中藥,事事一馬當先。
結果,沈伯虎真的感染了瘟疫,高燒四十度不退,幾次昏迷,但醒來之後依然繼續奮戰在前。
随同沈伯虎一起救治災民的郎中,都感染了瘟疫,死了十幾人。
整個過程,趙飛雪都陪着他,雖然心疼卻不敢勸,也不能勸。
沈留香再見到沈伯虎之時,都驚呆了,差點認不出來。
原本沈伯虎人過中年,卻依然俊朗,神完氣足,十分威嚴。
但不過半個多月,沈伯虎卻是落魄潦倒,宛如村中的老農似的。
他臉色黝黑,額頭上和眼角的皺紋多了許多,就連兩側的發鬓,都出現了絲絲白發。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父親,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
在沈留香看來,沈伯虎可以是個合格的江湖俠客,但是他疏懶放曠的性格,卻不适合當一個侯爺。
但是現在看着沈伯虎這個樣子,沈留香知道自己錯了。
任何一個時代,都需要這種剛毅正直,大禍臨頭絲毫不退避的人中之傑。
或許在沈留香這樣的聰明人看來,這種人有點蠢,有點木讷。
但正是沈伯虎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時代脊梁。
事實上,沈伯虎在鎮國侯府封地内外的名聲,都很不錯的。
兩年大旱,沈伯虎不但免了子民的田租地稅,還親自向銀通會借貸,發放赈災糧,救濟災民。
而這一次津河洪災,他又身先士卒,率領鎮國軍參加救援,瘟疫橫行之時,不避兇險,帶着郎中團隊抵抗瘟疫,撫恤災民。
許多子民的家中,都供着沈伯虎的長生牌位。
一些村落之中,也修建了沈伯虎和趙飛雪的生祠,可謂是萬民擁戴。
沈留香是個富貴人,從前世到這一世,他都享盡了榮華富貴。
吃苦是不可能的,上輩子這輩子乃至下下輩子,沈留香都不可能讓自己吃苦。
但是,這一點都不妨礙沈留香對沈伯虎的欽佩和尊敬。
沈伯虎感受到了沈留香的目光,有些惱怒。
“孽子,看着爲父狼狽如此,不堪爲父,你現在心滿意足了吧?哼!”
沈留香搖了搖頭,上前盯着沈伯虎瘦削的臉。
“恰恰相反,我現在覺得你帥呆了,帥飛了,雖然比我還差那麽一丢丢,但是也足夠當我的父親了。”
沈伯虎一愕,突然覺得好不習慣啊。
每次他都被這孽子虐得體無完膚,完全失去了尊嚴和自信心。
現在被他這麽一誇,沈伯虎都有點手足無措的感覺。
趙飛雪眼眶有些發紅,上前摸了摸沈留香的臉,聲音哽咽。
“香兒,你總算回來了,聽說劉志武帶領三千黑兵台大軍追殺你,我和你阿爹都心急如焚,日夜牽挂着你。”
沈留香好奇怪啊。
沈伯虎形态潦倒,又黑又瘦,半個月間老了好幾歲,趙飛雪……
卻依然光彩照人,又美麗又優雅。
她肌膚雪白,臉上眼角沒有半點皺紋,一身宮裝長裙一塵不染,在這遍地泥濘間出現,有一種很強的反差感。
但沈留香很快就明白了。
趙飛雪也和自己一樣,天生的富貴人啊,根本不肯吃苦的。
她能陪着沈伯虎出現在這裏,完全就是出于對丈夫的關心。
或許她也關心子民,但絕對不會像沈伯虎一樣親自去救死扶傷,沖鋒在前。
沈伯虎也有些感慨。
在他看來,自己抗洪救疫,甚至身染重病,都算不得什麽兇險。
兒子沈留香趕往登州,和三千黑兵台大軍以及窮兇極惡的劉志武周旋,那才是天大的危險。
可沒想到,沈留香竟然一舉覆滅了三千黑兵台大軍,還殺了劉志武,成功扶持劉志威上位。
這樣近乎鬼神的手段和神通,真是讓沈伯虎心服口服。
關鍵沈留香臉色沒有任何憔悴之意,依然豐神俊朗,哪怕進入這泥濘之地,身上也沒有半點泥點子。
沈留香當然不會累着自己,此去登州,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上,窩在又香又軟的錦榻中睡覺。
就算被劉志武率領黑兵台大軍追殺,逃命的時候,登丹霞嶺都是老黃背着上山的。
這厮根本就沒有走過路。
沈留香吃過最大的苦,恐怕就是被面紗美女強迫合修了,那簡直……
又爽又痛,魂飛魄散啊,不說也罷!
按照老黃的意見,沈留香體内已經有了讓人羨慕得發狂的明玉真氣,應該每日打坐搬運周天,勤奮修行,方才不辜負這樣的大機緣。
但沈留香就是辜負了,一次都沒有修煉過,也不覺得有任何可惜。
練功是不可能練的,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練功,練不了一點。
一家人見面,說了一會兒話,然後便進入抗洪大營。
原來所謂的抗洪大營,便是三裏廟村的龍王廟中,簡單布置一下,就成爲了沈伯虎的大營。
龍王廟中的條件簡陋之極,一張簡單的行軍床,牆角燃着一堆篝火,濕柴不易燃燒,此刻煙霧缭繞,十分嗆人。
一家人圍坐在篝火旁,詳細說了彼此經曆的事情,就在這時,黎伯持了一張名刺,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禀告侯爺,三皇子赢無忌求見。”
三皇子赢無忌居然來了!
沈伯虎和趙飛雪臉色陡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