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一陣惡寒,雙手掩胸,一臉戒備。
“又來?我的億萬大禮包都送給你了,你就不要再問了。”
嫣語小娘子突然安靜下來,一句話都不說了。
然後,她開始抽泣,晶瑩的眼淚,就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落下來。
沈留香頓時有些内疚。
根據他的親測,這位嫣語小娘子,确實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
因爲……
她的封條剛剛才被沈留香撕掉。
剛才嫣語小娘子委身于自己,說不定也隻是有感于沈留香的才華。
畢竟沈留香随口吟的一句“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已經流傳開,甚至被小娘譜曲傳唱。
這個時代對讀書人的崇敬,簡直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花魁是不賣身的,但是遇到極有才情的讀書人,還是會委身,共赴巫山,這原本就是文壇雅事。
這不但無損于她們的名聲,反而會讓她們豔名遠播,同時廣交人脈,地位倍增。
沈留香想了想,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好,你要,我就給,不過别被吓到了。”
他說着,從袖子中取出一本紅樓春趣,放在了語嫣小娘子的面前。
嫣語小娘子破涕爲笑,伸手拿起紅樓春趣,頓時大吃一驚,随即咯咯嬌笑。
“我以爲是什麽好東西呢,原來是這等物事。”
她一邊說着,一邊打開慢慢欣賞,贊歎不已。
“公子爺這宮帏之作,真是極品,尤其這插畫,也不知你如何畫出來的,簡直巧奪天工啊。”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簡直歎爲觀止。
看看!
大家看看!
什麽叫格局?
什麽叫見識?
什麽叫胸懷坦蕩,光風霁月?
肖碧蓮隻是看了一頁插圖,就吓得花容失色,亡命狂奔。
人家嫣語小娘子卻是氣定神閑,慢慢欣賞。
沒錯,就是欣賞。
這種欣賞,是發自骨子裏的,就如同現代人欣賞唐伯虎的春畫,絕非故意讨好沈留香。
這才是真正的文化人啊。
嫣語小娘子翻看了幾頁,如飲美酒,臉色酡紅,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又不對了,媚得快要滴出水來。
沈留香趕緊擺手。
“打住,打住,今天我還有要事要辦,改日再戰,再戰。”
嫣語小娘子呸了一聲,把書還給沈留香,有些惋惜。
“可惜啊,君子不奪人所好,那些生意不好的姐妹們,閨房之内要是有了這種極品助興,生意都會好上不少。”
沈留香笑着把書塞給了她。
“這本書就送給你吧,這也不是什麽貴重之物。”
“不過最遲明天,這書就會賣爆市場,到時候一書難求,不好買。”
嫣語小娘子把書抱在懷中,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世子爺的意思是……這書不是你的個人珍藏,還要出版?請問去哪裏買呢?”
沈留香哈哈大笑,從她懷中取過書,翻到最後一頁,伸手一指。
“地址在這呢。”
嫣語小娘子驚喜之極,仔細一看,頓時留上了心,喃喃自語。
“翰林巷宋家書坊,好,我記住了,替姐妹們感謝公子爺。”
沈留香嘿嘿一笑,站了起來。
“歡迎捧場,有機會再來尋你。”
他說着,便下了花車。
原來此時,燈謎大賽已經結束,花車已經往回趕,但兀自有不少男人戀戀不舍,一路跟随。
看着沈留香從嫣語小娘子花車上下來,不少人的眼睛又紅了。
不過,這些人今天猜燈謎,領了不少獎品,全都是沈留香掏的腰包。
大家就算再如何羨慕嫉妒恨,也不好再對金主爸爸沈留香無禮。
老黃很狗腿地跑了過來,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沈留香身後,突然臉色一變,一把捂住了鼻子。
然後,這家夥往路邊一蹲,頓時哇哇吐了起來。
沈留香愕然。
“你又怎麽了?”
老黃愁眉苦臉。
“天香樓的小娘,都是天香國色的千金小姐,金貴人啊,老奴受不了她們的味道。”
“老奴隻喜歡銅鑼巷中,十個銅闆一晚的大屁股婆娘。”
他說完,又哇哇吐了起來,最後嘔出了許多酸水。
沈留香無語,剛想說什麽,突然看到一個面目清秀的青袍儒生,走了過來。
青袍儒生孑然一身,身材瘦削,居然是任操之。
任操之同時也看到了沈留香,闆着臉,不理不睬,也不避讓,直挺挺地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兩人面面相對,任操之一臉不屑。
“請讓一讓,我從來不給不學無術的廢物讓路的,尤其是你這等富貴人家的纨绔廢物。”
沈留香失笑。
“任大家果然鐵骨铮铮,很有氣節,我恰好相反,遇到蠢貨都會讓開的,因爲我怕他又窮又酸又蠢的氣息,會傳染給我,請!”
任操之一張臉頓時黑了,卻沒有移動腳步,冷笑一聲。
“沈留香,咱們的賭約你沒忘記吧?三日之後就會見分曉,我會親自一勺一勺,把三斤大糞灌到你嘴裏。”
沈留香微笑。
“彼此彼此,不過我可沒那功夫羞辱你,會讓下人代勞的,你還不配讓我灌糞。”
任操之頓時氣紅了眼。
“癡人說夢,你寫的那污穢不堪的垃圾,能出版嗎?”
“就算出版了,也隻會惹天下人唾棄,哪裏會有人買?”
“而我的話本鳳凰于飛,今天一晚上已經賣出八百冊了,嘿嘿。”
沈留香不說話了,轉身看向老黃。
“你吐完了沒有?吐完回府,明天咱們再來見證奇迹。”
老黃趕緊跑了過來,跟着沈留香,兩人離開。
任操之看着兩人的身影,罵了一聲,然後向前走去。
一個小時後,任操之回到了白鹿書院,遠遠就看見周天放等幾十個儒生,浩浩蕩蕩正要出門。
任操之一奇,止住了腳步。
“天色已經這麽晚了,你們還要出去幹什麽?”
周天放背後的十幾個儒生抓耳撓腮,相互擠眉弄眼,周天放被任操之吓了一跳,随即回過神來。
“我們擔心沈留香那小賊搞鬼,打算再去翰林巷看看情況,這一把你必須赢。”
任操之心中有些安慰,也有些溫暖,拍了拍周天放的肩膀。
“辛苦你們了,去吧,我要繼續寫第五版鳳凰于飛,其他的事就交給你了。”
他說着說着,這才發現周天放眼眶深陷,臉色青黑,就如同被女鬼附體一般,不由得吃了一驚。
“你怎麽了?”
周天放有氣無力,下意識地回答。
“今晚沖了五六次,被掏空了……不對,主要是爲仁兄奔走,一時勞累。”
任操之更感動了,抱拳行禮。
“辛苦你了,但一定要注意身體,保重。”
于是,周天放等數十名儒生辭别了任操之,湧出了書院大門。
其他人都忍耐不住,七嘴八舌地叫了起來。
“快快快,地址記清楚了嗎?千萬别忘記了,我的心肝小寶貝啊。”
“記得記得,翰林巷宋家書坊嘛,快走快走,我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噤聲噤聲,千萬别讓任操之知道此事,也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太丢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