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長向三問大儒,站在門外,氣得臉色發黑。
在向三問的身後,一字兒排開,共有三四位大儒,臉上紛紛帶着怒色。
幾位大儒的身後,二十餘名清流儒生橫眉豎目,臉上都充滿了義憤填膺之意。
向三問乃是從大赢禮部尚書的位子上退下來的,後來便接管了白鹿書院,當了白鹿書院的山長。
他作爲當世大儒,最重修心養性之道,以聖賢之書陶冶情操,規範行爲。
而他擔任禮部尚書二十年,又讓他注重禮教,事事講規矩。
白鹿書院的儒生,就連吃飯、睡覺都有嚴格的要求,近乎苛刻。
在向三問的嚴苛治學之下,白鹿書院人才輩出。
每一次科考,白鹿書院的儒生,都能上榜,甚至能進入前三甲。
向三問對于話本之類的雜學,包括琴棋書畫這些,是不太提倡的。
他根本就不喜歡這些雜學,因爲會耽誤科考。
這就如同沈留香的前世,許多老師都注重主科,音、體、美這些科目,老師都不太看重的。
但白鹿書院治學的理念,乃是兼容并收,百花齊放。
向三問雖然是山長,卻也不能廢除前代山長提出的治學理念。
向三問做夢都沒有想到,不學無術的鎮國侯世子,以萌監生的身份,才勉強進入白鹿書院的廢物沈留香,竟然寫出了紅樓春趣這樣低俗下流的話本。
當蕭秋水等人,從無數儒生箱子底翻出紅樓春趣的那一刻,向三問隻看了一眼,便氣得差點暈了過去。
沈留香是鎮國侯世子,底蘊深厚,自甘堕落寫出紅樓春趣,他向三問不能管,也管不了。
但是這樣污穢不堪的東西,居然被白鹿書院的儒生帶到書院偷偷閱讀,做不雅之事,這讓向三問險些氣炸了肺。
于是,向三問以雷霆手段,在整個白鹿書院查抄紅樓春趣,并付之一炬。
所有私自購買紅樓春趣的儒生,都受到了責罰。
有個别科舉有望的好苗子,甚至還被向三問手持戒尺,當衆責罰。
向三問餘怒不消,又給鎮國侯沈伯虎寫信,曉以厲害,讓他重重責罰沈留香。
甚至,向三問已經在考慮,如何取消沈留香萌監生的身份,将他從白鹿書院驅逐出去。
本以爲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向三問也早早洗漱,準備上床休息。
誰知很快就有儒生前來報告,稱沈留香的三個狐朋狗友,又偷偷買了紅樓春趣,正在學舍做那不雅之事。
向三問幾乎氣瘋了。
天塌了啊。
大毒草之所以是草,就是因爲它會在人的心中生根發芽,誘人沉淪。
一旦讓這一股風氣蔓延開來,白鹿書院數百年清名毀之一旦。
不少儒生都會自斷前程,白鹿書院也會淪爲其他三大書院的笑料。
于是,已經躺在床上的向三問,聯合其他幾個大儒,糾集了一幫清流儒生,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看着學舍門始終不開,想必裏面的三個廢柴,恐怕已經魂飛天外,向三問再也無法忍耐,大喝。
“來人,把門撞開,把這三個沒出息的東西綁起來,老夫要親自責罰。”
周文武三人同樣出身不凡,但是卻比不上沈留香。
向三問可是原禮部尚書,官居一品,他奈何不了沈留香,決意把一腔無名之火,撒在周文武三人身上,來個殺雞儆猴。
蕭秋水等十幾個清流儒生,早就按耐不住了,聽着山長一聲令下,立即開始撞門。
剛撞了兩下,學舍門突然打開,蕭秋水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楊志聰帶着梁不凡,周文武走了出來,大搖大擺,神氣活現,并沒有任何驚慌之意。
三人齊齊向向三問,還有各位夫子鞠躬行禮。
向三問看着這三人,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呵斥。
“你們在裏面幹什麽?爲何如此之久不開門?”
楊志聰臉色嚴肅,一絲不苟地行禮。
“禀告山長,我等三人正在學舍之中,研究學問,苦思冥想,所以怠慢了各位夫子和同學。”
向三問大怒,長長的胡須都氣得發抖。
以前這三大廢柴做了壞事,往往做賊心虛,不等夫子逼問,便一五一十自動招供。
如今看了沈留香的大毒草紅樓春趣,居然學會撒謊狡辯了。
你們真的是在研究學問嗎?
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向三問大儒雖然憤怒,但語氣依然很平和。
“有人看見,你們帶了沈留香的話本,進入學舍之中,可有此事?”
楊志聰面無表情:“有。”
向三問本能地就要發怒,但硬生生忍住了。
“這麽說,你們剛才就在研究沈留香的話本?以至于思而入神,所以才沒有來開門?”
對于沈留香寫的大毒草話本紅樓春趣,向三問深惡痛絕,連名字都不想提,以免髒了自己的口。
楊志聰點了點頭。
“确實如此。”
周文武和梁不凡兩人站在楊志聰的身後,兩人都好生佩服楊志聰的膽量。
白鹿書院四大花樣美男中,楊志聰的膽子最小,每次遇到事情,不打自招的便是他。
不料此刻面對人人畏之如虎的山長,楊志聰竟然能如此鎮靜,不慌不忙。
向三問怒極反笑,提高了聲音。
“好,好得很,到底是什麽話本,能吸引你們三人,讓你們學而忘神,本夫子也想看看。”
楊志聰鄭重其事地看着衆人,語氣很嚴肅。
“此話本是一本神書,任何人隻要看一段,就會頭皮發麻,魂飛天外。”
所有的儒生頓時哄堂大笑。
沈留香的紅樓春趣确實如此,插圖的畫面沖擊感,再加上那段段有肉的描寫,的确能讓人瞬間魂飛天外,頭皮發麻。
隻是面對山長大人,你楊志聰還敢這麽說,真的不要命了嗎?
向三問再也忍耐不住,勃然變色。
“好一個不知廉恥的東西,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做了虧心之事,居然還如此振振有詞,真是不當人子啊。”
他說着,猛地一揮手。
“給我沖進去搜,将那污穢下流之物搜出來,看他還敢嘴硬否?”
蕭秋水聞風而動,就要沖進楊志聰的學舍,楊志聰卻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本書。
“不用搜了,沈留香的話本在此。”
向三問猛地一把,将那書搶了過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他本想立即撕碎,以免污了自己的眼睛,可書頁翻動之間,驚鴻一瞥之下,卻讓他看到了書中的寥寥數行文字。
向三問心中一凜,咦了一聲,停止撕書的動作,翻開第一頁,細細閱讀。
隻看了兩三行文字,向三問的心髒,便怦怦亂跳起來,身體好像有細小的電流經過,就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神書!
足足可以流傳千百年的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