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韫越說越傷心,眼淚不絕流下,哀傷悲泣。
“千不該,萬不該,我等女子就不該學文認字啊。”
“臣女受家中父母長輩寵愛,随意學了點詩文,原本以此聆聽聖人之道。”
“但是自從我十一歲成名開始,就被天下人嘲笑诽謗,造謠羞辱,如今更是鬧到朝堂上來了,嗚嗚嗚。”
林道韫說着,伏地大哭。
“陛下啊,聖人有言,有教無類,我等女子也是人啊,難道就不該聆聽聖人的教誨嗎?”
一聽這話,沈留香差點鼓掌叫絕。
好拳啊。
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們擋得住嗎?
赢烈帝一張臉黑沉沉的,卻不得不努力擠出僵硬的笑容。
“林小姐不用傷悲,朕的臣工辦事不力,誤會了林小姐,朕自會重重責罰。”
閻鄂在一旁,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當日他在相府和林小姐叙話,靜室之中,一簾相隔,更無第三人在場。
如今林道韫矢口翻供,以她譽滿天下的清名,右相林顧山在朝廷中的影響力,就算他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也無可奈何啊。
因爲以林小姐的身份,閻鄂自然不能讓她當場畫押,現在她矢口翻供,閻鄂一點辦法都沒有。
閻鄂甚至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不由得一陣陣毛骨悚然。
一葉知秋啊。
難道右相林顧山,和鎮國侯府也有勾結?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才是震動朝野的大事!
這位右相在位二十餘年,執掌尚書台,門生故吏無數,在朝廷中的勢力樹大根深,盤根錯節。
一旦他和諸侯勾結,這件事可比天還大啊。
閻鄂想到的,赢烈帝早就想到了,同樣一陣陣毛骨悚然,看向了右相林顧山。
“林愛卿,林道韫小姐是你的千金,你對此事如何看?”
林顧山佝偻着身形,緩緩出列,磕頭拜見赢烈帝。
“當日閻鄂大人到訪,要見小女,臣不敢違逆,安排閻鄂大人和小女單獨叙話,以竹簾相隔。”
“靜室之中,更無第三人,老臣也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麽。”
林顧山說到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過,有一件事,老臣不敢欺瞞陛下。”
“小女回京之時,鎮國侯夫人趙飛雪送了不少禮物給小女。”
“包括江南的精緻點心,鎮國侯府染坊中出産的衣料,熏香,還有一些精緻首飾,都是女孩喜歡的東西。”
赢烈帝眉頭緊皺。
“聽聞鎮國侯夫人趙飛雪爲人豪邁俠烈,是否和貴府上有舊?”
林顧山再次磕頭。
“老臣之妻,乃已故右相陳大人之女,年少之時,和鎮國侯府夫人趙飛雪乃是手帕之交。”
“小女到江南遊曆,沈夫人乃是長輩,邀請小女到府做客。”
“長輩相召,不可辭也,所以小女才到了鎮國侯府。”
林顧山說到這裏,終于擡起頭,直直地看着赢烈帝。
“沈夫人和老臣之妻雖然是手帕之交,但沈夫人遠嫁江南之後,兩人便沒有了聯系。”
“老臣猜測,應該是小女到江南後,沈夫人見到故人之女,想起了過去的事,念及故舊之情,或有意照拂晚輩而己,請陛下明察。”
林顧山這一番話說的真是漂亮之極,從頭至尾,并未否認閻鄂的話,但字字句句,都暗示林道韫并未被綁架,隻是被邀請到鎮國侯府做客。
甚至,他還撇清了和鎮國侯府的關系,真的是人老成精,圓滑世故之極。
赢烈帝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怒極反而冷笑了起來。
“好,好,好,果然都是朕的好臣子啊,太好了。”
赢烈帝說着,看向了哭得梨花帶雨的林道韫。
“林小姐,你在深閨之中恐怕不知道,你和沈留香的交往,此事牽涉到了一樁大案。”
“如今事态不明,林小姐再好好想想,朕還會再召見你的,下去吧。”
林道韫擦了擦眼淚,磕頭謝恩,然後緩緩出了金銮殿。
自始至終,她再也沒有看沈留香一眼,沈留香卻眉開眼笑,心中樂得快要炸了似的。
林道韫剛剛退出朝堂,任靖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怒視着閻鄂。
“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望風捕影,乃至于斯,有你這等颠倒是非,圖謀不軌的臣子,試問大贏之天下如何能不亂?”
任靖說着,撲通跪在殿上。
“老臣彈劾黑龍台總督閻鄂,陷害忠良,圖謀不軌,請陛下明察。”
赢烈帝一張臉黑得猶如鍋底一般,狠狠地瞪了閻鄂一眼,然後又看向了任靖。
“此事不急,是非黑白,肯定有水落石出之時。”
他說着,又看向了夏明德,聲音中有着說不出的憤怒之意。
“夏明德,你的人證呢?”
夏明德此刻已經吓得渾身發抖。
他萬萬沒有想到,同屬二皇子一黨的大人物林顧山,居然此刻突然反水,形勢忽然風雲變幻,他也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赢烈帝咬牙切齒又問了一遍,夏明德方才如夢初醒,趕緊跪下。
“啓奏陛下,臣從江南帶來的三名重要人證,就在殿外候旨。”
赢烈帝沒好氣地揮手。
“傳證人進來,朕要問話。”
夏明德趕緊應了一聲,屁颠屁颠走出殿外,傳召證人。
大殿之外,赢無涯臉色鐵青。
林道韫已經離去,看到赢無涯也隻是淺淺一禮,一句話都沒說。
但赢無涯已經知道了林道韫在大殿之上的辯詞,無法形容的憤怒,将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林道韫居然爲沈留香說話,爲此不惜颠倒黑白,罔顧事實,這讓赢無涯有一種頭上綠油油的羞辱感。
但是現在,他并不能直接爆發。
赢無忌已經死了,他不能爲赢無忌公開說話,兩人相互勾結的事也絕對不能外洩。
這讓赢無涯後槽牙都差點咬碎了。
夏明德走出了金銮殿,和赢無涯對視了一眼,夏明德微微駐足,聲音猶如蠅鳴。
“二皇子放心,林道韫雖然臨時反口,但無礙大局,微臣找的這三名證人,才是真正至關重要的,一定将鎮國侯府一劍封侯,沈留香必死。”
他說着,微微靠近了二皇子,臉上帶着獰笑。
“這三名證人,收了我的金子,而且妻兒老小都在我的手中,不怕他們翻供!”
赢無涯哼了一聲,但是夏明德的手段他還是知道的。
此人心狠手辣,卻又精明能幹,深谙人性,否則又怎能爬到銀衣衛都指揮使這樣的高位?
既然夏明德敢讓這三名證人上殿,指證沈留香,那他就有絕對的把握,咬死沈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