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歎息。
“你這等逆臣賊子,陷害忠良,無所不用其極,這明明就是我發明的水泥,不是雷神之怒,又怎麽會炸?”
沈留香說着,看向了赢烈帝。
“陛下,微臣請旨,隻要以水潑在這粉末狀的東西上,就會硬得如同石塊。”
“這原本是我鎮國侯府修築老龍口堤壩的材料啊,出現在老龍口堤壩附近的倉庫中,難道不合理嗎?”
赢烈帝陰沉着臉,揮了揮手。
沈留香大踏步而出,叫來幾名金吾衛幫忙,運來沙石和水,與桶中的粉末攪拌,變成了混凝土。
然後,沈留香指揮幾名金吾衛,以潮濕的混凝土構成四個籮筐大小的字:“陛下聖明”
四個大字一字兒排開,就擺在午門的左側,真有一種鐵畫銀鈎,雄渾壯麗之美。
潮濕的混凝土迅速風幹,四個大字越來越醒目。
夏明德瞠目結舌,渾身發抖。
這個萬惡的小白臉啊,自己果然又上了他的當,這一次不死都說不過去了。
文武百官中,許多人卻是一陣鄙夷。
這小白臉真是谄媚之輩啊,完全不要面皮,都這個時候了,還沒忘記拍皇帝的馬屁。
然而,閻鄂等人卻是一陣陣毛骨悚然。
這小白臉哪裏是在稱頌陛下,這特麽是當面打臉啊。
這就如同國足敗給了阿根廷,阿根廷給國足送了一面錦旗,錦旗上面繡着“地表最強球隊”,完全就是勝利者對失敗者最慘無人道的嘲諷啊。
這如何忍?
是個人都忍不了一點!
赢烈帝當然知道沈留香的嘲諷,内心的怒火,讓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氣得發抖。
但事已至此,赢烈帝又能如何?
就算知道沈留香故意嘲諷奚落,爲了大局,爲了皇帝的顔面,就算是一坨屎,赢烈帝也得硬生生吞下去。
看着沈留香笑眯眯的樣子,赢烈帝死死咬住了後槽牙,臉上卻不得不露出僵硬的微笑。
“鎮國侯世子這等發明,真是巧奪天工,讓人稱羨,不錯,很不錯。”
赢烈帝說到最後兩句,差點咬碎了牙齒。
那鬥大的四個大字,簡直就如同戰俘臉上的烙印,硬生生烙在了赢烈帝的臉上。
他又看了一眼,一陣陣心酸凄涼湧上心頭,再也忍不住,哼了一聲。
“世子的心意朕收到了,不過這午門之外,留着這奉承之語不太合适,還是盡快清除吧。”
沈留香裝作吃了一驚,慌忙跪下。
“陛下恕罪,這水泥一旦幹了,便堅若磐石,清除恐怕不容易,請陛下看在微臣一番赤子之心的份上,就留下吧。”
聽到這裏,赢烈帝龍袍下擺微微顫抖,閻鄂一直眯着的眼睛,此刻都露出了殺意。
這個天殺的小白領,嘲諷打臉,真是沒完沒了了啊。
這四個大字,對赢烈帝來說,完全就是不堪忍受的羞辱。
他卻要把這一份羞辱,長久擺在金銮殿外,這特麽就是要氣死赢烈帝啊。
赢烈帝縮在袖子中的手,拳頭緊握,指甲都刺入掌心,流出血來。
但他還是朗朗一笑,淡淡地看着沈留香,聲音溫和。
“沈留香,我知道你的忠心,但忠心應該深藏内心,不應該形之于外,你說是嗎?”
沈留香跪下磕頭。
“陛下英明,您說得對,不過鎮國侯作爲諸侯之一,對陛下的忠心不但要藏在心裏,更要讓天下諸侯知道,警示諸侯,微臣這也是一番忠君愛國之意,請陛下明察。”
這一番話真是說得無可辯駁,赢烈帝臉色鐵青,哼了一聲,緩緩看向了夏明德。
“夏明德,你捏造罪證,構陷忠良,該當何罪?”
夏明德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臣也是奉旨……”
他的話說到這裏,赢烈帝臉色一沉,兩條長長的眉毛豎了起來,瞳孔之中兇光閃爍。
夏明德窺見他的臉色,頓時噤若寒蟬,下意識地住了口,全身發抖。
赢烈帝不再理會夏明德,轉頭看向了刑部尚書張沖。
“張沖,夏明德僞造罪證,構陷忠良,該當何罪?”
張沖此刻同樣全身發抖,他知道赢烈帝此刻功敗垂成,心中早已怒火萬丈,趕緊跪在了地上。
“啓奏陛下,按照大贏律法,僞造罪證,構陷他人者,需加等反坐。”
“夏明德此等行爲,罪大惡極,應該即刻免官去職,斬立決,全家流放三千裏,不得赦免。”
這話一出,夏明德直接吓尿了,癱在地上連連磕頭。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臣忠君愛國之心,陛下是知道的啊。”
赢烈帝沉默,半晌方才緩緩開口。
“夏明德,念在你過往的功勞,朕可以免去你全家流放之罪,你,當庭杖斃吧。”
此言一出,夏明德吓得魂飛天外,所有人都是一陣毛骨悚然。
閻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同樣脊梁骨發涼。
幸虧給自個留了一條退路啊。
如果這一次,他親自上陣的話,被杖斃之人,就不是夏明德,而是他閻鄂了。
夏明德隻不過是當了閻鄂的替死鬼而已。
左右金吾衛,沖了上來,剝掉了夏明德的官袍,衆目睽睽之下,将他按在了地上,然後迅速塞住了他的口。
夏明德口中嗚嗚作響,臉頰摩擦着地面,眼珠子都瞪得快要掉了出來。
他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的閻鄂,不由得全身發抖。
明白了!
終于明白了!
難怪閻鄂這一次不親自前往江南,調查鎮國侯府,而是把這一項差事交給了自己。
和沈留香對決,原本是天下最危險的事啊,就算有皇帝作爲靠山,也不敢說穩赢啊。
這一次,最大的輸家是皇帝,最大的赢家當然是沈留香,然而閻鄂卻莫名其妙地也成了赢家。
原本有了皇帝的支持,銀衣衛和夏明德的崛起,已經勢不可擋。
但是在這一場風波詭谲的對決中,閻鄂卻借沈留香之手,悄無聲息地除去了銀衣衛首領夏明德。
難怪沈留香曾經說過,有人真是老謀深算啊,這個人指的便是閻鄂了。
夏明德的眼中,流出了悔恨的淚。
痛!
真的是太痛了!
可現在悔悟,已經完全沒有了意義。
四名錦衣衛按住了夏明德的手腳,兩名錦衣衛手持木杖,便要準備行刑。
就在這時,沈留香伸手擋住了兩人。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