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他不是沒有想過,有人會在紅樓夢之石頭記上面做文章,文字獄根本不是什麽新鮮的事兒。
隻是沒有想到,赢烈帝果斷認輸之後,反擊來得如此之快。
文字獄完全就是一個無解的局啊,可媲美莫須有之罪名。
不過哪怕如此,沈留香卻也沒有絲毫畏懼,淡淡一笑。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紅樓夢之石頭記确實是我寫的,但殷開山惡意篡改,強行抹黑,又怎能讓天下儒生心服口服?”
赢烈帝嘿嘿冷笑,眼眸如同鷹隼一般銳利,殺機四溢。
“好一個沈留香啊,你倚仗自身才學,寫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反書,又想裹挾天下清流儒生之意,對抗朝廷,這不是謀反是什麽?”
赢烈帝說着,身子忍不住的顫抖。
實在是太激動了啊。
終于要拿下沈留香了。
這個攪得天下大亂的小賊,一旦被投入黑兵台大獄,不信他能逃出生天!
赢烈帝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聲音又冷又硬。
“沈留香,現在當堂悔罪,看在你父沈伯虎的臉上,朕還能免你一死,否則的話,你知道後果的。”
沈留香搖頭。
“沒時間了,真的沒時間了。”
赢烈帝哈哈大笑,說不出的意氣風發。
“雖然早朝已經過了午時,但朕會給你時間的,你認罪吧。”
沈留香歎了一口氣,直直地看着赢烈帝。
“不,是陛下沒時間了。”
赢烈帝一愕,隐隐覺得有些不妙,皺緊了眉頭。
“你說清楚,爲何是朕沒時間?”
所有文武百官,全都驚詫地看着沈留香。
有不少老成持重的臣子,都皺起了眉頭。
這小白臉真是不知死活啊。
陛下已經給了他一線生機,他居然絲毫不珍惜。
一旦以謀反的罪名,被投入黑兵台大獄,那可真的是生死難料了。
右相林顧山看着沈留香依然氣定神閑站在原地,不知怕字爲何物,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他佝偻着的腰慢慢挺了起來,剛剛準備出列,就聽午門之外,傳來一聲聲大叫。
“颍州八百裏急報,武成王造反!”
“颍州八百裏急報,武成王造反!”
“颍州八百裏急報,武成王造反!”
……
随着這一聲接着一聲的大叫,一騎探子飛馬而至。
那探子過午門,踏九龍橋,瞬間到了金銮殿前。
探子翻身下馬,掙紮着沖進金銮殿,向赢烈帝磕頭,放聲大叫。
“陛下,不好了,武成王赢貞造反,起兵二十萬,已經攻占了颍州城等十幾個重鎮城池。”
“颍州城上到知府,下到獄卒全都被殺,此刻叛軍猶如潮水,正猛攻永昌城。”
“永昌城危在旦夕,永昌知府張大人八百裏告急,請求朝廷派兵平叛。”
武成王赢貞造反!
這個消息,宛如一個悶雷,重重砸在了赢烈帝的頭頂。
魂飛魄散啊。
武成王赢貞乃是當年參與奪嫡的皇子之一,性如烈火,桀骜不馴。
他奪嫡失敗,這才被先皇敕封武成王,趕到了荒涼的河套一帶,非奉旨永世不得入京城。
五年前,被俘的赢昭帝回到京城,武成王赢貞便不滿赢烈帝占據皇位,不還位于赢昭帝,起兵造反。
河套地區毗鄰沙漠,武成王赢貞又和沙漠的各個部落串聯勾結,敗之則逃入沙漠,勝則揮師猛進,攻城掠地。
起兵造反對他來說,完全就是零風險的事,想造就造。
五年前,武成王赢貞起兵造反,雙方糾集大軍,足足打了兩年多。
後來還是太上皇赢昭帝親自出面,下旨安撫,武成王赢貞這才重新歸降朝廷。
誰能想得到,三年之後,他居然又發動了叛亂,還是在這般關鍵時刻。
赢烈帝氣得發抖,眼前一陣陣眩暈。
他突然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
武成王赢貞一旦造反,軍情如火,兵兇戰危,赢烈帝哪還有時間理會什麽反書的事?
不止如此,在這個關鍵時刻,赢烈帝甚至都不敢再招惹鎮國侯府。
否則的話,鎮國侯府江南起兵,和武成王赢貞遙相呼應,内外勾結,那還得了啊。
更可怕的是,其他蟄伏的諸侯,難免趁亂而起,到時候可就真的天下大亂了。
這個殺千刀的小白臉如此有恃無恐,敢情他早已經知道武成王赢貞造反的消息,所以才敢如此大喇喇地在金銮殿上胡作非爲啊。
沈留香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赢烈帝猜得沒錯。
沈留香曾經猜想過,他在江南借赢無忌之死,掀起滔天輿論,大赢皇室威信全無,民心動蕩,一定會有諸侯借勢造反。
果不其然,沈留香來京城之前,鎮守河套地區的武成王赢貞,便派遣密探,約鎮國侯沈伯虎一同謀反。
所以,沈留香早就知道武成王赢貞即将造反的消息。
在這般動蕩的局勢下,赢烈帝就算受了千般羞辱,萬般挫敗,又哪敢對沈留香動手,激沈伯虎造反?
所以,沈留香隻身趕赴京城,看似萬分危險,實則閑庭信步,點塵不驚。
赢烈帝坐在龍椅上,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沈留香恭恭敬敬站在赢烈帝的面前。
但他的身影,在赢烈帝的眼中卻十分飄渺,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隐隐約約的冷笑。
“皇帝老兒,你不是想削藩嗎?你不是想對鎮國侯府動手嗎?”
“我殺了你的兒子赢無忌,又殺了你的臣子夏明德等人,攪動天下輿論,鼓動武成王赢貞造反,你又能奈我何?你打我撒?打我撒?”
“啊!”
赢烈帝突然抱着腦袋一聲慘叫,隻覺得腦袋疼痛欲裂,死死咬住的牙齒,都沁出血來。
文武百官頓時大驚,齊齊上前察看。
赢烈帝努力撐住胸中最後一口氣,睚眦欲裂。
“抓捕沈留香下獄,反書一案擱置待查。”
“下旨命征北大将軍夏侯義,聯合鎮西副元帥伍雲德,起兵五十萬,緊急支援永昌城,平息叛軍。”
赢烈帝說到這裏,眼睛死死盯住了沈留香,說不出的痛恨。
“令平南大将軍石秀,厲兵秣馬,鎮守江南江北,以備不測。”
“再令,各省布政使,各地兵馬司都指揮使,厲兵秣馬,枕戈待旦,一旦有人敢借此起勢,立即出兵,征讨鎮壓,同時上報朝廷。”
衆人聽到這裏,全都一陣心驚。
赢烈帝真是恨毒了沈留香啊,都這個時候了,快天下大亂了,還沒忘記對付鎮國侯府。
沈留香也是一陣無奈。
遇到這等執拗的瘋子,也是沒法了。
任何正常的帝王,遇到這等大事,難道不應該安撫鎮國侯府,防止其他諸侯再暴動嗎?
赢烈帝這完全就是以江山爲賭啊,哪怕引動天下大亂,也在所不惜。
瘋了!
真瘋了!
就在這時,午門之外,突然傳來黃門太監的一聲高呼。
“北涼統帥鎮北大将軍赢凰觐見陛下!”
這一聲高呼,傳入大殿之内,簡直猶如驚雷一般。
滿朝文武百官群情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