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鎮國侯府中,趙飛雪全身甲胄,怒氣沖沖走進書房。
她的身後,沈伯虎昂首闊步,一路緊跟。
剛剛進了書房,沈伯虎卻一溜小跑,趕在趙飛雪之前,替她拉好了椅子,同時又狗腿地接下她的披風。
趙飛雪餘怒不消,重重一拍桌子。
“豈有此理,敢說我兒兵敗叛國,要不是你拉着,我特麽就砍了那個偏将的腦袋。”
沈伯虎陪着笑,給她倒了一杯茶。
“夫人何必和一個小小偏将動氣?”
“石秀今日又将包圍圈向前推進了兩公裏,将我鎮國侯府封地包圍得水洩不通。”
“如果你砍了偏将的腦袋,恰恰就給了石秀發動兵馬的機會,反而上了他的惡當啊。”
趙飛雪冷笑。
“那又如何?現在我隻挂懷我的兒子。”
“我兒就算真的兵敗,投靠了離陽王朝,老娘立即投靠他去。”
“我看誰又攔得住我?哼哼!”
沈伯虎臉上變色,趕緊關上了門和窗,壓低了聲音。
“夫人慎言。”
趙飛雪猛然轉身,眼睛死死盯着沈伯虎。
“你舍不得你這狗屁的鎮國侯之位是不是?你舍不得所有的榮華富貴是不是?”
“哼,要不要拿我趙飛雪的腦袋,去找皇帝老兒領賞啊?”
沈伯虎臉色苦澀,默默轉身,取出一份文書放在了桌子上。
“夫人,你把我沈伯虎當成什麽人了?你看這是什麽?”
趙飛雪看了一眼,倒是吃了一驚。
“這是鎮北城的通關文牒啊,你準備這東西幹什麽?”
沈伯虎歎了一口氣。
“北涼戰事不知如何,老黃和左千戶都沒有任何音訊傳來。”
“嘿嘿,反倒是從盛京傳來赢凰中伏身死,我兒投靠離陽王朝的消息,我能怎麽辦?”
“所以,我早早已經有了準備,一旦消息确實,我就會帶領三千鎮國軍護着夫人突圍殺出去。”
“一旦突圍成功,我便和夫人率領心腹之人,過鎮北關前往離陽王朝尋找香兒。”
沈伯虎說着,伸手将趙飛雪攬入懷中。
“這個家,你、我和香兒,缺一不可。”
“對我沈伯虎來說,天下之大,無所謂去哪裏,有你和香兒在的地方,就是家。”
趙飛雪眼圈紅了,摟着沈伯虎的腰,哽咽着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黎伯的聲音。
“侯爺,夫人,林顧山林相爺投了名刺,攜林道韫小姐,前來拜訪侯爺和夫人。”
右相大人林顧山竟然到了!
沈伯虎和趙飛雪都吓了一跳,兩人面面相觑。
衆所周知,右相林顧山在朝中門生無數,勢力盤根錯節,乃是真正的大佬級人物。
他表面上是中立黨,實際上已經倒向了二皇子赢無涯。
其女林道韫雖然和赢無涯并未訂婚,但誰都知道赢無涯對林道韫一往情深,就隻等着皇上賜婚了。
這樣一尊大佬,爲何突然來到江南,還不顧嫌疑,前來拜訪沈伯虎和趙飛雪夫婦?
沈伯虎和趙飛雪驚疑不定,趕緊換了衣服,打開鎮國侯府大門,親自出門迎接。
鎮國侯府前,林顧山一襲青袍,作儒生打扮,身後一頂青衣小轎。
天下聞名的才女林道韫,顯然就在轎子之中。
沈伯虎金冠錦衣,趕緊上前,一揖到地。
“承蒙右相大人大駕光臨,鎮國侯府蓬荜生輝,請!”
趙飛雪同樣身穿宮裝長裙,盛裝出迎,上前萬福行禮。
林顧山捋着下颌的三縷長須,看着沈伯虎夫婦,鼻孔中哼了一聲,微微作揖行禮。
“賢伉俪一起出迎,實在不敢當,林某貿然到訪,有難言的苦衷,還請兩位見諒。”
沈伯虎看林顧山的樣子,好像有滿腹的怒氣和無可奈何,不由得有些納罕。
鎮國侯府和丞相府向來沒什麽交集,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得罪了這位權傾朝野的右相大人,隻得伸手揖客。
“右相大人,請過府叙話。”
林顧山看了一眼身後的青衣小轎,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小女道韫随我一起前來拜訪兩位,但她身染重病,不宜見風,請兩位海涵。”
沈伯虎和趙飛雪對視了一眼。
趙飛雪親自上前,招呼轎夫擡起青衣小轎,直接擡進了鎮國侯府。
沈伯虎則引着林顧山,進入會客大廳,分賓主而坐。
侍女奉上香茶,兩人說些不鹹不淡的閑話。
林顧山好像憋着一股邪火,言談之間多有譏諷之意。
沈伯虎性格直爽,一連被刺了幾句,頓時忍不住了。
“不知道右相大人今日到訪,究竟所爲何事?”
林顧山一聲冷笑,眼睛斜視着沈伯虎。
“鎮國侯,你好算計啊,既然心中有數,又何必問我?哼!”
沈伯虎被他當面質問,猶如丈二的金剛摸不着頭腦,面帶疑惑。
“林兄何故發怒?小弟真的不知道什麽地方得罪了林兄?”
“再者,林兄駕臨鎮國侯府之時,恐怕也看見了,鎮國侯府已成是非之地,存亡隻在旦夕之間,小弟真的不知道林兄爲什麽趟這場渾水?”
林顧山在朝廷爲官二十年,早已經養成了喜怒不動于色的功夫。
此刻他卻猛然漲紅了臉,站起身來,指着沈伯虎。
“你……你鎮國侯府得了便宜還賣乖!”
“如果不是我女兒道韫苦苦央求,你以爲我願意上你的門嗎?”
“你知不知道此舉意味着什麽?哼!”
沈伯虎臉色茫然,張皇無措。
他剛想說什麽,趙飛雪攙扶着林道韫,從内堂進入了大廳。
沈伯虎一眼看到林道韫,不由得吓了一跳。
隻見她臉色發白,腳步虛浮,嬌怯怯如弱柳扶風,病恹恹猶如風中殘菊,竟然是一副身患重病的樣子。
數月之前,沈伯虎還見過林道韫。
哪怕扮作男裝,同樣不掩絕頂美人之容顔,睿智儒雅,勃勃英姿,誰知道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林道韫一進大廳,就看到父親發怒,盈盈跪了下去。
“請父親大人憐惜道韫,不要對鎮國侯發怒,也不要遷怒鎮國侯府,這都是道韫的命。”
她一邊說着,眼淚珠兒猶如斷線的珍珠,一滴滴滾落下來。
林顧山看到女兒這個樣子,眼眸中露出了憐惜之意,皺眉。
“王禦醫說過,你這身子不宜見風,怎麽又出來了?”
父女兩人說話之時,沈伯虎看向了趙飛雪,面露疑惑之意。
趙飛雪臉色奇異,臉色凝重,但嘴角已經壓不住露出笑意,似乎極爲歡喜,卻又不得強顔忍住。
她看着沈伯虎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一眨,拼命打手勢。
沈伯虎突然明白了什麽,勃然大怒。
“好啊,原來是沈留香這個小兔崽子闖的禍。”
“這個混賬東西,他回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