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整個大獄似乎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徐千重看了看囚犯,又回頭看向了夏郭海,突然一聲冷笑。
“大都督,秦某爲我大越舍生忘死,全家滿門被滅,僅僅隻剩秦某一人逃回祖國。”
“陛下和大都督如果有見疑之意,秦某自當赴死,倒也用不着上演如此拙劣的戲碼。”
徐千重說完,看着小小的窗口,悠悠歎了一口氣。
“隻可惜我秦家祖孫三代,精忠報國,卻落了個如此下場!”
他說着,向左面石壁猛然沖了過去,身形奇快,力量極猛。
密室之中,大皇子勾陽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卻一頭碰上了石壁,撞得腦袋發暈。
監獄之中,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也吓得魂飛天外,身形一晃,一把抱住了徐千重的腰。
“秦相萬萬不可!”
他死命抱住徐千重的腰,可徐千重的腦袋,還是砰的一聲,重重撞在了石壁之上,頓時額頭撞破,血流如注。
徐千重毫不理會,還要再撞之時,夏郭海已經抱住他的腿跪在了面前,老淚縱橫。
“秦大人誤會了,秦大人祖孫三代,爲國盡忠,陛下倚之爲肱骨之臣,又怎麽會懷疑你?”
徐千重重重撞了一下,頭發散亂,滿臉鮮血,此刻回過頭來,尤其顯得憤慨悲痛。
“既然大都督無見疑之心,爲何要與秦某對弈,窺視秦某本性?”
“又爲何命令下人扮成赢國人,指認秦某是刺客?”
徐千重說着,厲聲長嘯。
“我秦家祖孫三代,生是越國人,死是越國鬼。”
“如今全家老小已經爲國盡忠,秦某活着再無意義,便随家小去了。”
他說着,用力掙紮,就要撞死在石壁之上。
夏郭海明知勾匕帝對秦嶽無比器重,哪裏敢放手,拼命抱着徐千重的雙腿,口中大叫來人。
就在這時,甬道那邊一行人迅速沖了過來,爲首一人正是大皇子勾陽。
夏郭海趕緊放開了徐千重,躬身下拜。
“老奴見過大皇子。”
徐千重看到幕後指使終于出現,也不求死了,随着夏郭海一起跪在地上,卻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勾陽此刻也是受驚不小,小腿都在發抖,頭皮一陣陣發麻。
秦嶽祖孫三代,卧底赢國,這些年來傳遞機密,籌集軍費,立下了潑天的大功。
勾匕帝對秦嶽之看重,非普通朝臣能比。
他要是一頭撞死在這,勾陽最低也是謀害忠臣之罪。
到時候,他别說敕封太子了,就算想當個普通皇子都不可能。
徐千重這一撞,徹徹底底吓壞了勾陽。
勾陽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千重,好容易才穩住了心神,親自将他攙扶了起來。
“秦大人恕罪啊,本皇子也是爲了陛下安危着想,才多番試探,千錯萬錯都是本皇子的錯。”
“但請秦大人念在本皇子對父皇安危的關切,切勿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以後本皇子還要多多倚重秦大人呢。”
徐千重沉默不語,臉色如鐵,任憑額頭上的鮮血汩汩流下。
勾陽見狀,松了一口氣,趕緊大聲命令手下。
“還愣着幹什麽?趕快去請鎮康城最好的郎中來,爲秦大人療傷。”
兩名錦衣衛匆匆而去,徐千重歎了一口氣,緩緩坐了下來。
“小小傷勢,就不勞大皇子操心了,秦某現在心情煩亂,需要安靜一下,各位請回吧。”
勾陽和夏郭海對視了一眼,高陽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
“待會會有郎中來爲秦大人療傷,請大人靜心養傷。”
“您一番忠君愛國之意,本皇子一定會據實禀告陛下,您放心,近日之内,陛下一定會召見大人,大人保重。”
勾陽說着,向徐千重深深施了一禮,然後離開。
夏郭海也頗有些尴尬,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剛想說什麽卻被徐千重打斷。
“夏大人也請回去吧,你我在同一戰線秘密聯系多年,秦某以爲早已經和夏大人肝膽相照,沒想到夏大人竟然如此懷疑秦某,真是讓秦某心涼啊。”
夏郭海臉色漲得通紅,欲言又止,最後歎了一口氣,向徐千重行了一禮,邁着沉重的步伐離去。
不一會兒,兩名錦衣衛帶着郎中而來,爲徐千重包紮額頭上的傷口。
兩名錦衣衛顯然得到命令,整個過程都在一旁監視,眼睛一眨不眨。
不一會兒,郎中将徐千重的傷口處理好,告辭離去。
徐千重始終面無表情,直到此時,方才看了郎中一眼,兩人眼神交彙,又瞬間分開。
直到這一刻,刺殺勾匕帝的驚天計劃,終于完成了第二步。
徐千重無比感慨。
他是個絕頂聰明之人,一直也很自負,但直到此刻,才知道沈留香此人可怕到了什麽程度,徐千重望之,真有蜉蝣望青天之感啊。
今天發生的這一幕,早就在沈留香的意料之中,如今居然一一應驗了。
還有十幾種可能性,沈留香都曾經和徐千重預演過。
和沈留香爲敵,是任何毒士謀士的噩夢。
但與他并肩作戰,處于同一陣營,卻又是天下最暢快的事情。
當天晚上,越國皇宮逐鹿台,勾匕帝俯瞰整個皇城,臉色昂揚。
逐鹿台乃是越國鎮康城最高的樓,足足有九層,站在這裏,不但可以俯瞰皇城,甚至能看到城外的風景。
勾匕帝已經年過五十,但這位名震天下的一代雄主,看上去卻也不過四十出頭。
他兩頰削瘦,顴骨高聳,下巴滿是胡渣,瞳仁内陷,眼眸顧盼之中,精光閃爍,讓人不敢逼視,真正的不怒自威。
勾匕帝自從繼位以來,平内亂,征梁國,戰大赢,讨伐犬戎,對内修養民生,對外攻城略地,以戰養戰。
他在位二十幾年,硬生生将孱弱的越國,打造成不弱于離陽王朝、楚國的當世強國,整體國力可以進七國前三名。
而鄰國大赢王朝,卻在赢昭帝禦駕親征犬戎大敗之後,國力迅速疲弱,又經過多次内亂,早已經不複當世強國的威風。
如果不是赢凰橫空殺出,以一己之力,撐起了大赢江山,此時的贏國,恐怕早已納入越國的版圖。
雖然赢凰英勇無比,但大贏的衰弱是事實。
尤其經過赢昭帝和赢烈帝的内亂之後,此時的大赢,已經成了勾匕帝的獵物。
勾匕帝相信,再給自己一年的時間準備,下一次禦駕親征,必然以摧枯拉朽之勢,吞并赢國。
赢國一滅,梁國便不攻自破,勾匕帝吞并中原的計劃,便可以轟轟烈烈開啓。
當然,想要滅掉赢國,有一個人是必不可少的。
那就是秦嶽!
秦嶽在大赢朝堂爲官二十餘年,身居左相高位,對大赢内内外外,邊防要塞和軍隊調動清清楚楚。
這個人,一人能抵十萬甲兵啊。
隻要有他帶路,一旦勾匕帝對大赢發動傾國之戰,勢必勢如破竹,勝利在望。
勾匕帝正想着秦嶽呢,太監匆匆來報。
“啓禀陛下,大皇子勾陽和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大人,求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