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對蕭長嬴的意義不言而喻,明明認識,是舊相識,卻在重逢之時裝作是第一次見面。
明明要用十分的力氣才能勉強去壓制住自己内心不斷翻湧的喜歡,卻還要裝的冷靜自持,裝的無欲無求,裝作不喜歡,還要以平常心裝出面對普通人的樣子,這有多難,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從未想過盛知意會傾心于他,這在他看來同樣像是中一醫院彩票的機率。
可是,不知是何原因,上天似乎突然就開始眷顧他了。
不但讓他跟盛知意重逢,讓他近距離的待在她的身邊保護她,還讓她喜歡上了他。
天知道,在那個細雨蒙蒙的午後,他在倫敦的家裏接到楊先生問他是否願意回港給盛知意做保镖時,他平靜表象之下的内心是如何的洶湧澎湃。
本以爲巴黎那一夜隻是人生中一個突然出現的插曲,沒想到,他與盛知意的交集遠沒有就此停止。
理智告訴她要拒絕,要遠離,隻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上看着盛知意安全幸福就好,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巴已經先于大腦答應了對方的邀請。
他闊别幾年再次回到了這個出生成長的地方。
蕭長嬴從不敢想會跟盛知意進行那樣的情感博弈和拉扯,喜歡,不喜歡,分明感受到了卻又不敢承認。
他就像是陳知凡所說的那般,是個懦夫和膽小鬼,連自己真正的内心都不敢直面。
然而,老天對他格外眷顧,他的感受是正确的,在他瘋狂喜歡卻也瘋狂壓抑自己真正感情的同時,盛知意也是喜歡他的。
盛知意最初跟他表白的那幾天,他半夜做夢都能驚醒,很怕一覺醒來發現這隻是一個看上去很美好的夢。
萬幸,這不是。
蕭長嬴沒自信跟盛知意走的長久,他連真正的請求她跟自己交往的信心都沒有。
面對盛知意時,他還是跟九年前的那個少年一樣,自卑怯弱,配得感極低。
這樣的他覺得自己很像一個盜得寶物的小偷,覺得此時的這份甯靜和幸福是偷來的,是不能聲張的。
他有太多的顧慮,他怕自己的存在會成爲盛知意未來通向幸福路上的絆腳石和污點。
同時,他也希望自己的低調可以讓這份“偷”來的幸福長久一些,再長久一些。
現在這一刻,他的手臂攬着懷裏依偎着他的女孩子,他覺得他擁有了全世界。
在父母去世後,在失去了一切的情感羁絆後,他再一次跟這個世界建立了情感上的聯系,隻是一個人喜歡他而已,在他看來這就是全世界。
盛知意是蕭長嬴的全世界。
蕭長嬴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心裏的很多想法也很少會說出來。
他愛的熾熱而濃烈,岩漿一樣滾燙的感情封存在山體内部,從外面看上去安靜而平常,隻能一個契機徹底噴發。
這樣的他在想什麽,盛知意是猜不到的。
盛知意就那樣靠在他溫暖的懷裏,身上不知道第幾次的披着蕭長嬴的外套,人還被他輕輕地攬着,蕭長嬴像是一塊火炭的身體源源不斷的将熱量傳遞給她,她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山間的夜風涼飕飕的,吸入鼻腔裏盡是秋日草木由盛轉枯時的味道,清新漸漸褪去,幹香更濃。
看着山下脈絡似的在港島地圖上延展的燈火,盛知意忽然覺得鼻酸,在這一瞬間多愁善感起來。
她很喜歡當下這種感覺,無人打擾,也不用擔心會被什麽人撞見,更不會有誰因爲兩人身份的差距就跳出來想要阻礙和拆散。
這裏就隻有他們兩個,不需要說什麽,做什麽,就隻是這樣靜靜地坐着,相互依偎着。
她可以放心的讓自己去倚靠這個人,感受他懷裏的溫度,感受他手臂的重量,傾聽他近在耳畔的心跳。
“其實,我想要的真的很簡單很簡單。”
靜靜享受着夜色的蕭長嬴第一時間沒聽懂盛知意的話,摟着盛知意肩膀的手緊了一下,繼而放松。
“你說什麽?”
盛知意沒動,看着山下的夜景繼續說:“我不需要另一半事業有成有很多的錢,我也不需要他有多顯赫的家世和身份,我隻希望他能夠陪在我身邊跟我過簡單的日子,這樣就足夠了。”
這話聽上去多麽理想化啊,從盛知意這樣的豪門千金口中說出來,莫名覺得違和。
她真的是這樣想的嗎,她真的隻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嗎?
她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嗎?
人總是向往自己沒有的生活,像普通人疲于奔命的賺更多錢,想要過上富人的日子,也有像盛知意這樣的,手握那麽多的财富卻想要過普通人的日子。
細想一下,蕭長嬴何嘗不想跟盛知意一起過這樣的日子?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即便盛知意想要過這種日子,盛家的老老少少也不會同意。
誰能同意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跟一個沒什麽大本事的男人過這種日子呢?
他們會不甘心的。
“如果是跟另一半一起的話,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小鎮或是小村莊生活,最好是沒什麽人的地方,我想去瑞士,去瑞典,去西歐人口密度小的國家裏挑一個甯靜的地方居住。”
“……”
“我想有一座帶花園的小房子,房子的周圍有可以種植蔬果的土地,最好再養一條狗,一隻貓,一匹馬,啊,還要有幾隻小羊。”
蕭長嬴輕聲笑,“盛小姐是想要當一個農婦嗎?”
盛知意沒有反駁,隻是笑,她繼續在蕭長嬴的懷裏暢想自己的未來。
“雨天就在畫室裏畫畫,休息的時候會跟貓和狗玩,晴天的時候會去蔬果園中勞作,會去平緩的草地上放羊,那幾隻羊自己在草地上吃草,我可以躺在那裏悠閑的看白雲從頭頂飄過……”
盛知意想象中的畫面實在是太美好,美好到令蕭長嬴心動。
他很想跟盛知意說——“我們一起吧,一起去過這種日子。”
可長久以來的生存考驗又讓這個男人異常的理智與清醒,明明做不到還要承諾,這不是混蛋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