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院門,濃郁的雞湯香氣就撲面而來。
穆南蕭看着坐在小桌旁,正慢條斯理喝着湯的沈兮夢。
她面色紅潤,氣定神閑,與趴在床上渾身疼痛的自己形成鮮明對比。
他心中妒恨交加,臉上卻硬擠出幾分“溫和”的笑容:“好香啊!兮夢,你這是在喝什麽?還有沒有?給我也來一碗暖暖身子?”
沈兮夢擡眸,看着他那張鼻青臉腫、此刻還強裝深情的臉,胃裏一陣翻騰,暗罵自己前世真是瞎了眼!
她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夫君來了?快坐!這雞湯炖了好幾個時辰,加了滋補藥材,最是養人。翡翠,快給三爺盛一碗來!”
“得了,還是我親自給夫君盛吧。”
沈兮夢親自起身,從翡翠手中接過熱氣騰騰的湯碗,狀似溫柔地遞到穆南蕭面前。寬大的衣袖遮掩下,指尖微彈,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入湯中。
穆南蕭看着沈兮夢“殷勤”的樣子,心中嗤笑女人果然好哄,接過湯碗,爲了表現“親近”,還特意喝了一大口,贊道:“嗯!果然鮮美!兮夢有心了。”
爲了哄她拿銀子,他忍着不适,将一碗湯喝了個幹淨。
沈兮夢看着他喝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小樣,這回可有他受的!
沈兮夢以小院太過簡陋爲借口,哄着穆南蕭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當晚,穆南蕭的院子徹底亂了套。
“快!快拿恭桶來!”
“三爺!您慢點!”
“哎喲……不行了……快……”
穆南蕭如同被抽了筋的軟腳蝦,捂着肚子一趟趟地往淨房跑,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得如同篩糠,到後半夜,已是氣若遊絲,連床都下不來了,隻能在床上解決,弄得滿屋污穢,臭氣熏天。
穆老夫人聞訊,天還沒亮就趕了過來,看到孫子這奄奄一息的慘狀,心疼得直掉眼淚,指着同樣被叫來的沈兮夢厲聲質問:“沈氏!你到底給蕭兒吃了什麽?!”
沈兮夢站在一旁,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愕和無辜,眼圈微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祖母明鑒!昨晚三爺忽然到我那偏僻小院,說要喝碗湯暖暖身子。孫媳念着祖母的教誨,要好好照顧夫君,便給他盛了碗炖了許久的雞湯。那湯孫媳自己也喝了,并無不妥啊!”
她說着,聲音帶上哽咽,“三爺他……他不會是故意喝了我的湯,好……好陷害于我,借此尋個由頭休了我吧?祖母!孫媳冤枉啊!”
她這一番“反咬一口”,直接将矛頭指向了穆南蕭的“用心險惡”!
穆老夫人被她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指着她“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沈兮夢句句在理:是她讓穆南蕭去“和好”的;湯是穆南蕭主動去要的;沈兮夢自己也喝了沒事;穆南蕭前腳剛被“陷害”打了,後腳喝了沈兮夢的湯就出事,确實太像“苦肉計”了!
看着沈兮夢那泫然欲泣、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模樣,再看看床上進氣少出氣多的孫子,穆老夫人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
這場啞巴虧,穆家是吃定了!
轉眼到了臘月十五,歲末最後一個月圓日,天寒地凍,卻擋不住雷鳴寺香火鼎盛。
沈兮夢特意換上了一身素淨卻不失貴重的銀狐裘鬥篷,襯得她豐腴的臉龐多了幾分溫婉。
她當着穆老夫人的面,柔聲對穆南蕭道:“夫君,今日是祈福吉日,我們一起去雷鳴寺上香,爲祖母、爲穆家祈福求平安可好?也當是散散心。”
穆老夫人見沈兮夢主動邀約,心中暗喜,覺得這肥婦終于開竅,懂得籠絡丈夫了,立刻闆着臉對穆南蕭道:“蕭兒,兮夢一片心意,你陪她去吧!夫妻同去,心才誠!”
穆南蕭臉上的淤青已消了大半,雖滿心不情願,但想到祖母的叮囑——務必哄住沈兮夢,讓她心甘情願拿出銀子,隻得勉強擠出笑容:“好,我陪夫人去。”
沈兮夢這次沒用穆府的馬車,她讓長生安排了一輛外表普通、内裏寬敞結實的青帷馬車,趕車的小厮眼神銳利,步伐沉穩,一看便是練家子。
車上,沈兮夢親自爲穆南蕭斟了一杯熱茶,笑容溫婉:“夫君,天冷,暖暖身子。”
穆南蕭不疑有他,接過來一飲而盡,并未察覺茶水裏已被沈兮夢悄然下了烈性春藥。
到了雷鳴寺,香客如織,摩肩接踵。
下了馬車,沈兮夢沒來得及整理自己,就先上前幫穆南蕭撫平身上的衣衫。
趁穆南蕭仰頭躲她的時候,她把一小包春藥,塞進了穆南蕭的懷裏。
穆南蕭見人越來越多,有些嫌惡地瞥了眼身邊豐腴的沈兮夢,都能把他給裝進去,他隻覺得她站在這裏都給自己丢人。
他立刻找了個借口:“夫人,你先去上香,我去後廂拜會一位故交,稍後便來尋你。”
說完,不等沈兮夢回應,便急匆匆地朝寺廟僻靜的後山方向走去,腳步帶着幾分難耐的急切。
這是藥效開始發作了?
沈兮夢看着他猴急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她給趕車小厮使了個眼色,小厮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翡翠也按照事先吩咐,遠遠綴在後面。
沈兮夢獨自步入大殿,虔誠地上香祈福。
她心中默念的,卻是讓仇人早日下地獄。
待香爐前聚集的夫人小姐們最多時,翡翠“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帶着哭腔撲到沈兮夢面前:“三少奶奶!不好了!奴婢……奴婢剛才在後山……好像……好像看到二姑娘了!”
沈兮夢“大驚失色”,聲音拔高:“二姑娘?你看錯了吧?父親不是把她送到莊子上靜思己過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翡翠哭得情真意切,連連搖頭:“奴婢看得真真的!就是二姑娘沈清瑤!她被一個男人……硬拽着拖進了後山一個偏僻的禅院!二姑娘掙紮得好厲害!三少奶奶,您快去救救二姑娘吧!晚了怕是要出事啊!”
她聲音不小,周圍上香的貴婦們紛紛側目。
“寵妾滅妻”、“妾室管家”、“嫡女低嫁肥胖無才”、“庶女才貌雙全”……這些關于定遠侯府的流言蜚語,早已在京城貴婦圈中傳開。
此刻聽到沈家那“才貌出衆”的庶女竟在佛門清淨地被人強行拖拽,這些當家主母們心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經被觸動了!
她們最恨的就是這種不守規矩、仗着美貌勾引男人、禍亂後宅的妾室和庶女!
“竟有這等事?!”
“光天化日,佛門聖地,簡直無法無天!”
“走!去看看!是誰敢這麽大膽!”
群情激奮,當下便有數位夫人站出來,主動說道:“穆三少奶奶莫慌!我們陪你一同前去!看看到底是何方宵小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