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兮夢尚未梳洗完畢,穆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便趾高氣揚地闖了進來,語氣生硬:“三少奶奶,老夫人和族老們在祠堂等着呢!請您即刻過去!”
沈兮夢不慌不忙,任由翡翠和碧玉替她梳妝,特意選了一身素淨卻莊重的衣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鑲珍珠的鳳簪,顯得格外沉靜,甚至帶着一絲凜然不可侵犯的意味。她從容地跟在丫鬟身後,走向象征着穆家宗法威嚴的祠堂。
祠堂内,氣氛肅殺。
穆老夫人端坐上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兩旁坐着幾位須發皆白、神情嚴肅的穆家族老。
穆南蕭站在一旁,臉上帶着虛假的沉痛和憤怒。
袁氏、許氏,還有一些沈兮夢認不出的女眷則站在外圍,眼神各異,有幸災樂禍,也有冷漠旁觀。
“沈氏!”穆老夫人一聲厲喝,打破了沉寂,“你嫁入我穆家以來,不敬尊長,搬弄口舌,妒忌成性,更在佛門淨地鬧出醜聞,令我穆家百年清譽蒙羞!今奉祖宗家法,七出之條你已犯其多!族老們決議,将你休棄出府!這是休書,你畫押吧!”
一個婆子捧着早已寫好的休書,遞到沈兮夢面前。
祠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兮夢身上,等着看她崩潰、哭求或者憤怒失态。
隻要沈兮夢失态,穆老夫人就快刀斬亂麻的,直接讓穆南蕭強壓她摁下指印。
然而,沈兮夢看都沒看那休書一眼。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衆人,最後落在穆老夫人和穆南蕭臉上,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诮。
“休棄?憑何?”她的聲音清亮,在肅穆的祠堂裏顯得格外清晰。
“憑你犯下七出之罪!”一位族老拍案喝道。
“證據呢?”沈兮夢反問,目光如炬,“空口白牙,便要定一個侯府嫡女的罪?穆家好大的威風!”
穆南蕭忍不住跳出來,指着她怒道:“沈兮夢!休得狡辯!你在府中如何頂撞祖母,如何妒忌你妹妹,人盡皆知!雷鳴寺之事更是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鐵證?”沈兮夢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諷刺,“穆南蕭,你說的是你和沈清瑤在佛門禅房行苟且之事、緻其落胎的鐵證嗎?”
“你!”穆南蕭臉色漲紅。
“看來穆三爺記性不太好。”沈兮夢不再看他,轉而對着族老們和穆老夫人,朗聲道,“既然提到雷鳴寺,那便請諸位聽聽真正的‘鐵證’吧!”
她拍了拍手。
祠堂外,一位身着青衫、氣質儒雅的老者走了進來。有人認出他,低呼道:“是……是回春堂的薛神醫?他可是太醫院徐醫正的親師弟!”
薛神醫對着衆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老夫薛濟仁,受三少奶奶之托,特來爲當日雷鳴寺之事做個見證。經老夫診脈,沈家二小姐沈清瑤當時脈象确爲滑脈,胞宮受損,落胎之狀明确無疑。其腹中胎兒,已有一月有餘。”
薛神醫的聲望擺在那裏,他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穆家衆人心上!
一個月的身孕,徹底坐實了穆南蕭與沈清瑤早就不清不楚!
“這……這是她收買的!是污蔑!”穆南蕭氣急敗壞地吼道。
“收買?”沈兮夢冷笑一聲,“薛神醫的醫術和醫德,滿京城誰人不知?豈是我能收買的?”
她不再理會穆南蕭的叫嚣,又拿出一張紙,展開在衆人面前,“諸位族老請看!這是貴府穆南生堂少爺的親筆供述!上面清清楚楚寫明,壽宴當夜,是穆南蕭指使他,将下了烈性迷春散的酒水端給我!更是穆南蕭授意他,在花房等候!目的,就是構陷我沈兮夢與人通奸,好爲他的心上人沈清瑤騰位置!”
供詞上穆南生的簽名和鮮紅的手印,刺目無比!
“這是假的!是沈兮夢屈打成招!是僞造!”穆南蕭目眦欲裂,矢口否認。
“僞造?”沈兮夢仿佛早料到他會如此,再次擊掌。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穿着道袍、神情畏縮的馬道婆。
她一進來就噗通跪倒在地,對着穆老夫人和族老連連磕頭:“老夫人饒命!族老們饒命!貧道……貧道招了!是穆三爺!幾個月前,是他找到貧道,花了重金讓貧道配制那烈性的迷春散!當時貧道再三告訴三爺,說少用些是閨房情趣,多用些便能……便能讓人神智昏聩,任人擺布!穆三爺還特意叮囑貧道要保密,貧道以爲是三爺不舉……還特意給了三爺一瓶解藥……”
馬道婆的哭訴,徹底撕下了穆南蕭最後一塊遮羞布!
祠堂内一片嘩然!族老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穆老夫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沈兮夢環視着眼前這群道貌岸然、此刻卻面色灰敗的穆家人,聲音如同冰泉,帶着凜冽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清晰地響徹在祠堂的每一個角落。
“穆南蕭!你們穆家上下,真當我沈兮夢是孤身一人在這狼窩裏任你們搓圓捏扁、栽贓陷害嗎?!你們休妻也好,誣陷也罷,盡管放馬過來!我之所以沒有立刻請動我侯府長輩,不是我怕了你們,而是我沈兮夢行得正坐得直!我占着理!”
她猛地踏前一步,氣勢逼人:“雷鳴寺當日的真相如何,在場的可不隻有穆南蕭一人!京城各府的夫人們,她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若覺得我造謠,覺得我污蔑,覺得我沈兮夢該被休棄、該被誣陷謀殺親夫……好啊!”
沈兮夢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現在就命人,給當日所有在場的夫人們下帖子!請她們過府,當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當着滿京城有頭有臉的女眷,咱們把那天的事情,一點點的掰開了,揉碎了,仔仔細細地說個清楚明白!讓大家來評評理!看看這休書,到底該不該寫!看看這七出的罪名,到底該扣在誰的頭上!看看你們穆家經不經得起這般‘評理’!”
她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穆家祠堂!
請各府夫人來評理?!
這無異于将穆家最後一塊遮羞布徹底撕下,将所有的龌龊和不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比休棄沈兮夢更讓穆家恐懼百倍!
這簡直是拉着整個穆家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