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
“忤逆不孝的孽障!我穆家怎會有你這等兒媳!”
穆老夫人尖利斥罵在肅穆的祠堂裏回蕩。
沈兮夢卻站得筆直,迎着那些或驚怒或鄙夷的目光,聲音清晰如冰珠落玉盤:“忤逆不孝?老夫人此言差矣!母慈子方孝!敢問我嫁入穆家以來,何曾受過半分慈愛?成親當日,公婆避而不見,老夫人您更是假托病體,連我這孫媳的一杯敬茶都不屑受!說句不中聽的,”她目光掃過穆老夫人瞬間鐵青的臉,“我沈兮夢,至今還算不算你們穆家明媒正娶的媳婦,恐怕都是兩說!”
這誅心之言徹底點燃了穆老夫人的怒火,她對着穆南蕭聲嘶力竭地吼道:“你是死人嗎?!你媳婦都要騎到你祖母頭上拉屎撒尿了,你還不管管?!”
“沈兮夢!你這個毒婦!我殺了你!”忍無可忍的穆南蕭,雙目赤紅,如野獸般朝沈兮夢猛撲過去!
“放肆!”一聲清叱!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沈兮夢身側閃出!
紫岩動作快如閃電,在穆南蕭撲至沈兮夢身前尺許時,右腿帶着淩厲的破空聲,精準狠辣地朝着他下腹要害猛踹而去!
穆南蕭如同一個破麻袋般,被這一腳蘊含的巨力狠狠踹飛出去,直直撞上祠堂粗壯的廊柱,才“噗通”一聲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發出殺豬般凄厲的慘嚎,雙手死死捂着被重創的下體,臉色慘白如金紙,豆大的汗珠瞬間浸透鬓角。
“蕭兒!!”穆老夫人魂飛魄散,尖叫着撲過去,“快!快請大夫!救命啊!!”
場面一片混亂。
站在一邊的薛神醫不得不皺眉上前,搭上穆南蕭的脈門,又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他沉吟片刻,道:“我給三少爺寫個方子,先讓三少爺吃着試試。”
沈兮夢挑眉,一般情況下,大夫說試試,那基本就是沒得救了。
薛神醫走到沈兮夢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責備和無奈:“下手也太重了些。這以後怕是……唉!”
他搖着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誰都明白——穆南蕭,怕是廢了。
沈兮夢面無表情地看着穆南蕭被人七手八腳地擡下去,目光轉向驚魂未定、怨毒地盯着自己的穆老夫人。
她上前一步,将那張被穆老夫人棄如敝履的休書再次拿起,卻不是遞還,而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清晰地說道:“穆南蕭,與人通奸,謀害正妻,七出之條已犯其重!今日,不是我沈兮夢被休,而是我沈兮夢,要休了他這個無恥之徒!”
她将休書重重拍在供桌上。
“你這個潑婦!瘋子!”穆老夫人氣得渾身哆嗦,指着沈兮夢的手指都在顫抖,“你算什麽東西?!你還沒有資格跟老身對話!休夫?滑天下之大稽!有什麽話,叫你爹娘來跟老身說!”
“她沒有資格跟你說,那我總有吧?”一個隐含怒意的聲音驟然從祠堂門口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定遠侯沈铎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那裏,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身後跟着幾名侯府護衛,氣勢迫人。
穆老夫人看到沈铎,心頭也是一凜,但仗着輩分和“道理”,強撐着道:“侯爺來得正好!看看你養的好女兒!竟敢在夫家祠堂大放厥詞,行兇傷人,還要休夫!簡直聞所未聞!”
沈铎的目光冷冷掃過一片狼藉的祠堂,最後落在挺直脊背的沈兮夢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他轉向穆老夫人,聲音帶着壓抑的雷霆之怒:“我兩個女兒,都在你們穆家受盡委屈,你們穆家縱容子弟行兇,家風不正,辱我侯府門楣至此,還有什麽臉面跟我談資格?!”
穆老夫人被噎得臉色發紫,嘴唇哆嗦着,卻無法反駁沈铎指責的事實。
她隻能色厲内荏地喊道:“自古隻有夫休妻!從未聽過妻休夫!這是颠倒乾坤!是奇恥大辱!老身甯可讓你們侯府打死南蕭,也絕不受此羞辱!”
沈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不耐,他狠狠瞪了沈兮夢一眼,随即不容反駁的說道:“把休書換成和離書!穆家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沈铎現在隻想快刀斬亂麻,用和離平息這場鬧劇,也給自己留點遮羞布。
沈兮夢看着那張被強行換上的和離書,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隻有更深的疑惑和冰冷。
回到定遠侯府,沈铎對沈兮夢的态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滾回你的院子!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院門一步!”
便将沈兮夢如同犯人般軟禁了起來。
沈兮夢心中疑窦叢生。
她其實早就在想,自己和離後,回哪比較好。
她自然是想跟她母親在一起,可她現在還是甯遠侯的女兒,就不可能這麽明目張膽的住到洛家。
她父親爲了臉面,是一定會讓他回侯府的,隻是她心裏好奇的很。
她這個父親,爲何會突然出現?又爲何會一反常态地“維護”她?
深夜,萬籁俱寂。
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房間。
沈兮夢驚訝地問道:“九舅舅是怎麽進來的?”
她這院子可是在甯遠侯最中間的正房後面,要過三道圍牆,還有衆多侍衛。
洛九曦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盞冷茶,語氣平淡無波:“侯府外強中幹,早就篩子一般。。”
他擡眼看向沈兮夢,“甯遠侯府這些年,不過是在吃祖宗的老本,内裏早已腐朽不堪,日見敗落,你那父親,心心念念想着靠女兒攀附權貴,重振門楣。沈清瑤,本就是他手裏準備用來高嫁、換取更大利益的棋子。”
沈兮夢恍然,難怪父親如此怨恨自己毀了沈清瑤這枚“好棋”!
“那他今日爲何又去穆家,爲我出頭?” 她緊緊盯着洛九曦,“難道是九舅舅請的?”
洛九曦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輕咳一聲,“我托了别人,讓他‘恰好’知道了穆家祠堂這場鬧劇,并提醒他,若再不出面,侯府嫡女真被休棄,那他甯遠侯府的臉面,就徹底被穆家踩進泥裏,再也别想在京城勳貴圈擡頭了。”
原來如此!
沈兮夢心中冷笑,果然還是爲了侯府的顔面和他自己的利益!
她對着洛九曦鄭重的行了一禮:“多謝九舅舅援手。”
“你将來有何打算?”洛九曦放下茶杯,問道。
沈兮夢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向往:“我想買一座清靜寬敞的宅子,接母親出來,我們母女二人,遠離這些是是非非,過幾天清淨日子。”
她頓了頓,聲音轉冷,“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把事情都了結的……”
“哪些事?”洛九曦追問,深邃的眼眸鎖住她的側臉。
沈兮夢的側臉很美,睫毛又長又卷,鼻子又挺又翹。
洛九曦的聲音更加溫和了幾分,“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