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派人将沈言卿叫到自己房中,屏退左右。
“言卿!”陶姨娘一把拉住兒子的手,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着顫抖和後怕,“我的兒!吓死娘了!趙媽媽都跟我說了……你……你可千萬不能糊塗啊!”她用力攥着沈言卿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裏,“娘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那姚氏,仗着幾分姿色和生了庶長子,處處壓娘一頭,以前沒少給咱們母子使絆子!如今她失寵,正是天賜良機!若讓她緩過這口氣,以她那睚眦必報的性子,咱們母子焉有甯日?”
她聲淚俱下,訴說着多年的委屈和隐忍,将下毒描繪成不得已的自保和爲他鋪路:“娘知道你心善,可這侯府後院,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今日你不狠心,明日死的就是咱們!言卿,你答應娘,這事爛在肚子裏,對誰都不能說!若是讓人知道了,娘死不足惜,可你呢?你怎麽辦?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沈言卿看着母親淚水漣漣的臉,心中天人交戰。
母親的恐懼和“爲他着想”的懇切,讓他心軟,也讓他更加恐懼——恐懼若是敗露,他們母子會是何種下場。
最終,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啞聲道:“娘,我答應你,不說出去。可是……”他猛地睜開眼,帶着懇求,“您收手吧!别再放那東西了!太險了!萬一……萬一被發現了,可怎麽辦啊?”
陶姨娘見兒子答應保密,心中巨石落地,連忙點頭如搗蒜,擦着眼淚保證:“好孩子!娘聽你的!娘答應你,不放了,不放了!以後都不放了!娘也是氣糊塗了,一時想岔了。你放心,娘這就讓趙媽媽去處理掉那東西。”
她撫摸着沈言卿的頭,語氣無比真誠。
沈言卿看着母親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稍安,又勸慰了幾句,才憂心忡忡地離開。
然而,沈言卿前腳剛踏出院門,陶姨娘臉上的淚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絕。
她喚來趙媽媽,“去告訴小秋,上次下的分量看來還是輕了!這次,索性下多點!要快!要狠!務必讓她……‘藥到病除’,再無後患!”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擊斃命,省得夜長夢多!”
沈言卿回到自己房中,坐立不安。
母親最後那瞬間的眼神變化,還有她答應得太過爽快……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着他。
母親根本不會收手!她騙了他!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這個少年。
他仿佛已經看到姚姨娘毒發身亡,事情敗露,母親被盛怒的父親下令處死,自己也被牽連,身敗名裂……這可怕的畫面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在房裏焦躁地踱步,一夜未眠。
天剛蒙蒙亮,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母親鑄下無法挽回的大錯!
他避開人,徑直去了沈兮夢的“攬月閣”。
見到沈兮夢,他“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帶着哭腔和絕望:“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姨娘!救救她!”
沈兮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愣:“言卿?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說話!”
沈言卿不肯起,竹筒倒豆子般将昨夜偷聽到趙媽媽吩咐小秋下藥,以及後來陶姨娘表面答應了他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他抓着沈兮夢的裙角,哀哀求道:“大姐姐,我知道我姨娘做錯了!大錯特錯!可……可她是我娘啊!我不能看着她……看着她……求求大姐姐想想辦法!救她一命吧!隻有你能救她了!”
沈兮夢聽完,心中劇震!
她猜到陶姨娘會落井下石,卻萬萬沒想到她竟如此膽大包天,敢直接在藥裏動手腳要人性命!
這手段之狠辣果決,完全颠覆了她對陶姨娘那溫婉和順的印象。
看來這侯府後院的女人,果然沒一個是簡單的!
是她之前小瞧了這位看似與世無争的陶姨娘!
看着跪在地上、滿臉恐懼無助的庶弟,沈兮夢眼神複雜。
她恨姚姨娘入骨,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但陶姨娘這招太險太毒,一旦事發,就算父親不查,沈長卿也必定會嚴查到底。
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難保不會牽連到言卿,甚至是她和她母親。
沈兮夢深吸一口氣,彎腰扶起沈言卿,語氣沉穩:“言卿,你先起來。此事非同小可,你千萬記住,就當從不知曉!對任何人,包括你姨娘,都不要再提一個字!否則,不僅救不了她,反而會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沈言卿見她肯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我聽大姐姐的!我都聽大姐姐的!”
“好,你先回去,穩住心神,該做什麽做什麽,一切如常。剩下的事,交給我。”沈兮夢的聲音帶着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
沈言卿這才稍稍定心,千恩萬謝地走了。
送走沈言卿,沈兮夢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絲冰冷的算計。
她立刻喚來紫玉。
“紫玉,你立刻去姚姨娘院裏的小廚房。”沈兮夢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想辦法,把她藥罐裏的藥渣,給我換掉!換成我們上次生病時大夫開的、沒用完的那些清火安神的普通藥材渣子!記住,要快!要幹淨!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讓人發現!”
紫玉心領神會,知道此事重大,毫不猶豫地點頭:“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沈兮夢看着紫玉迅速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窗外寒風呼嘯,她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驅不散心底那一絲寒意。
姚姨娘……她該死!但卻不能死的這麽痛快!
姚姨娘躺在床榻上,臉色灰白,唇邊還殘留着未擦淨的血迹。
她呼吸微弱,胸口起伏艱難,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将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桃紅……”她艱難地擡起手,顫抖着摘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塞進桃紅手裏,“去……去找馬房的牛大,讓他……讓他趕緊通知大少爺……就說……就說我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