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手上的動作未停,擡眸看了她一眼,帶着一絲詢問:“謝我什麽?”
“謝謝你的人,”沈兮夢目光灼灼,帶着了然和感激,“幫我打了沈長卿。那一石頭,打得真解氣!”
洛九曦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更深、更帶着點邪氣的弧度。
他放下她的袖子,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她,深邃的眼眸直視着她帶着笑意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地更正道:“不是我的人。”
他頓了頓,看着沈兮夢微微瞪大的杏眼,一字一句,帶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絲隐秘的寵溺:“是我。”
沈兮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杏眼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顔。
他……他親自去打的?
他這樣高冷的人,竟然會躲在暗處,用石頭去打沈長卿的眼睛?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暖流猛地沖上心頭!
他不僅護着她,替她掃清障礙,甚至……甚至願意爲她做這種近乎幼稚卻又無比解氣的“小事”!
“你……”沈兮夢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覺得臉頰迅速升溫,心跳也失去了節奏。
洛九曦看着她這羞窘得恨不得鑽地縫的模樣,低沉愉悅的笑聲終于忍不住從胸腔裏震蕩出來。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烏黑的發頂,動作帶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昵。
“除了我,還能有誰?”他唇角噙着一抹揮之不去的寵溺的笑意。
沈兮夢臉頰滾燙,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暖又漲,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
這個九舅舅……他到底……要攪亂她多少心緒才罷休?
可她随即又想到了她重生的那個夜晚,笑容不禁微斂。
洛九曦看她臉上笑意漸退,眼睛也慢慢地暗了下去,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沈兮夢輕搖了下頭,“沒事。”
她有點後悔了,她覺得她不應該找那個陌生的男人來解毒……
洛九曦細緻地爲沈兮夢腿上的傷口塗抹好藥膏,再用一層透氣的細棉布輕輕包裹固定。
他放下她的褲腳,蓋好薄被,才擡眼看向她:“胳膊的傷已無大礙,腿還需再養些時日。這幾日,你便安分待在院子裏,莫要四處走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沈長卿敢來你院裏尋釁滋事,不必懼他。”
沈兮夢知道他是爲自己好,從善如流的點頭應道:“嗯,我記下了。”
“洛三留在你攬月閣附近,”洛九曦的聲音低沉而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自會護你周全。沈長卿若敢放肆,洛三會讓他明白什麽叫分寸。”
這無疑是給了沈兮夢一道強大的護身符。
“多謝九舅舅!”沈兮夢由衷感激。
洛九曦看着她,眸色深了些:“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沈兮夢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似乎盛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溫柔、守護、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複雜。
一個盤桓在心中許久的問題,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九舅舅……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内室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洛九曦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沈兮夢不信,微微嘟起嘴,帶着少女特有的嬌憨,“對一個人好,怎麽可能沒有理由呢?總得圖點什麽吧?”
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追問。
洛九曦聞言,無奈地輕歎了口氣:“傻瓜,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無條件對你好的人,本就不多。若遇到了,便好好珍惜吧。畢竟……這樣的情誼,可遇而不可求。”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想掐一下她因不滿而微微鼓起的、肉乎乎的臉頰。
然而,手指擡到半空,仿佛觸及了什麽無形的界限,他眸光微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終究還是緩緩放了下來,若無其事地搭在膝上。
沈兮夢被他話語中的真摯所觸動,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也夾雜着淡淡的酸澀。
她用力地點點頭,眼神清澈而認真:“九舅舅放心,兮夢明白。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珍惜這份守護,珍惜這份無條件的善意。
洛九曦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起身離開了攬月閣。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第二天夜裏,沈兮夢等了将近一宿,洛九曦也沒有來。
從這天以後,洛九曦都沒有再來。
沈兮夢每日在攬月閣靜養,按時換藥,腿傷在玉髓生肌膏的神效下恢複得極快,已能慢慢行走。洛
三的存在感極低,但沈兮夢知道,他如同影子般守護在附近,讓她倍感安心。
可心中那份淡淡的失落感卻揮之不去。
她反複回想着那晚的對話和他最後那個放下的手勢,猜想着是不是自己哪裏惹他不快,或者……那句話問得太過唐突?
她強忍着沒有去向紫玉或紫岩打聽洛九曦的消息,隻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時,她的耳朵總是會因爲外面的一點點響動,而豎起來聽半天,仿佛在期待着什麽。
而沈長卿那邊,或許是因爲眼睛受傷需要休養,或許是在等待五皇子那邊的下一步指令,也異常安靜地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沒有再生事端。
府裏的下人們都松了口氣。
侯府裏唯一不變的,是沈铎的折騰。
前院書房附近,夜晚依舊會隐隐傳來女子壓抑的哭泣和沈铎暴躁的呵斥聲。
沈兮夢對碧荷和翠柳心生憐憫,卻暫時無能爲力。
她深知沈铎如今心态扭曲,若貿然送走這兩個瘦馬,他無處發洩的暴戾很可能會轉向府裏其他女眷,首當其沖的便是陶姨娘。而陶姨娘一旦出事,夾在中間的沈言卿處境将更加艱難。
權衡之下,沈兮夢隻能讓紫玉在沈铎每日的飯菜裏,加入微量的、不易察覺的蒙汗藥。
劑量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傷身,卻能讓他夜間昏沉嗜睡,精力不濟。
果然,前院那些令人心悸的動靜一下子少了許多,府裏的夜晚終于恢複了幾分應有的甯靜。
轉眼到了二月初二,龍擡頭這天。
淩晨時分,天空驟然變色。
原本隻是陰沉的夜空,毫無預兆地飄起了鵝毛大雪。
雪片又密又急,如同扯絮般從天而降,伴随着凜冽的寒風,瞬間将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洛府書房内,洛九曦臨窗而立。
他看着窗外迅速堆積起來的、越來越厚的積雪,聽着風雪的呼嘯聲,素來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震動之色!
真的……下雪了!
而且,這雪勢……迅猛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