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對碧玉道:“去把我母親釀的那瓶果子酒拿來!”
碧玉很快取來一個青瓷小瓶和兩隻玉杯。
沈兮夢親自斟滿兩杯,澄澈的琥珀色酒液散發着清甜的果香。
她端起一杯,雙手舉向洛九曦,笑容真摯而明媚:“九舅舅,我以此代酒,敬您一杯!謝您救命之恩,也謝您……救柳家莊之恩!”
洛九曦看着她眼中純粹的感激和喜悅,心中的郁氣也消散了大半。
他端起酒杯,與她的輕輕一碰。
沈兮夢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果酒清甜,酒勁卻也不小,一杯下肚,她白皙的臉頰立刻飛起兩朵紅雲,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朦胧的水光。
洛九曦看着她豪爽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你酒量倒是不錯。”
沈兮夢見他終于又有了笑模樣,心中大石落地,也笑着回道:“尚可。”
她又爲兩人斟滿。
兩人又對飲了一杯。兩杯果酒下肚,沈兮夢的臉頰更紅了,如同熟透的蜜桃,眼神也更加迷離動人。
洛九曦看着她粉面含春的模樣,再想到她方才拒絕的話語,心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燥熱和旖旎回憶瞬間又翻湧上來,身體竟有了反應。
他不敢再多待,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放下酒杯,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記住我的話,占蔔之事,絕不許再對第二個人提及!包括你最信任的人!明白嗎?”
沈兮夢感受到他語氣中的凝重,也收斂了笑容,鄭重點頭:“兮夢明白,絕不再提!”
洛九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大步離開了攬月閣,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夜色之中。
離攬月閣不遠的靜書齋。
沈長卿那隻被打腫的眼睛終于消了腫,雖然還有些許青紫未褪,但已不妨礙他視物。
消停了幾日的他,在接到五皇子送來的消息後,如同蟄伏的毒蛇,再次露出了獠牙。
他直接找到了正在前院書房煩躁踱步的沈铎。
“父親,”沈長卿臉上帶着一種虛假的恭敬和難以掩飾的得意,“五皇子殿下傳話,今日午後将親臨侯府,拜見父親。”
沈铎聞言,精神一振!
五皇子終于要來了!他仿佛看到了侯府重新崛起的希望。
然而,沈長卿接下來的話卻如同冷水澆頭:
“殿下還說……聽聞大妹妹兮夢才貌雙全,性情溫婉,甚是仰慕。今日前來,也想……見見大妹妹。”
沈铎臉色微變,想起了自己醉酒時的提議,但此刻酒醒,他心中又有些猶豫和顧慮。
沈長卿仿佛沒看到他的猶豫,又抛出了一個更具殺傷力的消息,語氣帶着幸災樂禍:
“哦,對了,父親還不知道吧?長公主殿下爲大妹妹請封縣主的折子……被皇上駁回了!”
“什麽?!”沈铎失聲,“爲何駁回?”
沈長卿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聲音清晰而殘忍:“皇上說……大妹妹乃是和離之身,身份有虧,恐辱沒皇家聲譽,故……不予賜封!”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沈铎心上!
長公主義女的尊榮……飛了?!
沈兮夢最大的依仗……沒了?!
沈長卿看着父親瞬間煞白的臉色,慢悠悠地補充道:“父親,您想想,長公主這條路算是斷了。如今五皇子殿下對大妹妹青眼有加,這可是咱們侯府……和大妹妹,最後也是最好的出路了!若是能得殿下垂憐,做個側妃,将來……榮華富貴,指日可待啊!父親,您……可要爲大妹妹的終身大事,好好考慮考慮啊!”
他這番話,看似爲沈兮夢着想,實則字字誅心!
既掐滅了沈铎對長公主這條路的希望,又用“側妃”的誘惑和“和離之身”的貶低,徹底動搖了沈铎本就薄弱的父女之情和最後一點猶豫!
沈铎的臉色變幻不定,震驚、失望、貪婪、算計……最終,在五皇子的權勢誘惑和沈長卿的步步緊逼下,那點微弱的父愛徹底被壓垮。
他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複雜地看着沈長卿,良久,才啞聲道:“去……去告訴你妹妹……讓她……好好準備準備……午後……見客!”
午後,雪霁初晴。
沈兮夢換上一襲淡紫色繡銀絲梅花的襖裙,外罩月白色狐毛滾邊比甲,發間隻簪了一支素雅的銀钗和幾朵小巧的珠花。
她以爲是長公主駕臨,特意打扮得端莊而不失禮數。
“姑娘瘦下來真好看。”翡翠爲她整理着衣襟,笑着誇道。
沈兮夢看到自己瘦了這麽許多,心情極好。
她對着銅鏡抿了抿鬓角,唇角微揚:“長公主殿下待我恩重如山,自當鄭重些。”她想了想,又道:“紫玉和紫岩留在院裏吧,殿下面前,禮節過于繁瑣,不宜帶太多人。”
翡翠和碧玉一左一右扶着她,慢慢往前院走去。
沈兮夢腿傷雖好了大半,但行走時仍有輕微刺痛,需得小心。
穿過重重庭院,剛到前院正廳外,沈兮夢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談笑聲。
那聲音陌生而帶着幾分輕佻,絕非長公主府的人。
她心頭一緊,腳步微頓,但已來不及退避。
“大姑娘到——”門口的小厮高聲通傳。
沈兮夢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緩步走入廳内。
一擡眼,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廳内主位上,坐着一個身着錦袍、面容俊美卻帶着幾分陰鸷的年輕男子,正是五皇子蕭景琰!
而沈長卿則一臉谄媚地站在他身側,眼中閃爍着惡意的光芒。
沈铎坐在下首,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哪有什麽長公主?!
沈兮夢臉色瞬間煞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怒,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臣女參見五皇子殿下,見過父親。”
“免禮。”五皇子蕭景琰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尤其在她白皙的臉蛋和起伏的胸脯上停留許久,才慢悠悠道:“久聞沈大姑娘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兮夢強忍着被冒犯的惡心感,垂眸不語。
“兮夢,”沈铎清了清嗓子,語氣帶着幾分不自然的親熱,“殿下對你青睐有加,特意來看你。來,坐到殿下身邊去,陪殿下說說話。”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沈兮夢渾身發冷!
她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那雙總是溫和沉靜的杏眼裏,此刻盛滿了震驚、失望和……深深的羞辱。
“父親……”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您這是……把女兒當成了什麽?楚館裏賣笑取樂的娼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