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内瞬間死寂!
沈铎臉色大變,拍案而起:“放肆!胡說什麽!”
沈兮夢卻已紅了眼眶,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順着蒼白的面頰滾落。
她不再看沈铎,而是轉向五皇子,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殿下貴爲皇子,想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何必屈尊降貴,來羞辱臣女這個和離之人?臣女若是有點骨氣,就該一頭撞死在侯府門前的抱鼓石上!可……”
她淚眼朦胧地看向沈铎,聲音帶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可臣女又怕父親因女兒的死而背上罵名,隻能……忍辱偷生……”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铎臉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臊、惱怒、難堪交織在一起,卻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賤人!你敢污蔑父親和殿下!”沈長卿見勢不妙,猛地沖上前,揚起巴掌就要朝沈兮夢臉上扇去!
沈兮夢心中暗悔沒帶紫玉紫岩來,但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在沈長卿巴掌落下的瞬間,她先發制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反手一記耳光抽在沈長卿臉上!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廳堂!
“大哥雖是侯府長子,但也不過是個庶出!”沈兮夢挺直脊背,聲音冷如冰霜,“我還沒聽說過有庶子敢打嫡女的道理!更何況,父親大人尚還健在,輪不到大哥越俎代庖來管教妹妹!”
沈長卿被這一巴掌打懵了,左臉迅速紅腫起來。
他捂着臉,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兇光:“你——!”
“孽障!反了!真是反了!”沈铎暴跳如雷,再也顧不得五皇子在場,猛地朝沈兮夢沖過來,“既然輪不到你大哥管教,那就由爲父親自來教訓你這個不孝女!”
他揚起蒲扇般的大手,帶着雷霆之怒,眼看就要落在沈兮夢臉上!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端坐主位、冷眼旁觀的五皇子蕭景琰突然起身,一把扣住了沈铎的手腕!
“侯爺,何必動怒?”蕭景琰的聲音帶着幾分慵懶,卻不容置疑,“令愛性子剛烈,本殿下很是欣賞。”
沈铎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漲紅,卻不敢違逆皇子,隻能悻悻地放下手:“殿下恕罪,是臣教女無方……”
蕭景琰松開沈铎,緩步走到沈兮夢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淚痕斑駁卻倔強不屈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和征服欲。
“沈姑娘,不必自謙。”他聲音放柔,帶着幾分刻意的溫柔,“本殿下今日前來,确有唐突之處。但姑娘何必如此剛烈?本殿下對姑娘,是真心仰慕。若姑娘願意,本殿下可向父皇請旨,納姑娘爲側妃。屆時,姑娘便是皇家的人,誰還敢輕視于你?”
這番話看似體貼,實則字字誅心!既貶低了她“和離之身”的處境,又用“側妃”之位誘惑她低頭。
沈兮夢擡眸,直視蕭景琰的眼睛,聲音輕而堅定:“殿下厚愛,臣女惶恐。但臣女蒲柳之姿,粗鄙不堪,實在配不上殿下。更何況……”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臣女已立誓,此生不再嫁人,隻願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還望殿下……成全。”
這是明晃晃的拒絕!甯願出家爲尼,也不願做他的側妃!
蕭景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沉得可怕。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侯府嫡女,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駁他的面子!
沈铎和沈長卿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得罪了五皇子,侯府還有好日子過嗎?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下人驚慌的通傳:
“長——長公主殿下駕到——!”
長公主一身華貴的紫貂大氅,雍容威嚴,看到廳内的五皇子蕭景琰,眼中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景琰?你也在?”
五皇子蕭景琰臉上的陰沉瞬間褪去,換上了溫良恭儉的笑容,快步上前,姿态謙恭地行禮:“侄兒給皇姑母請安。皇姑母鳳駕親臨,侄兒有失遠迎。”
他順勢上前,虛扶着長公主走向主位,動作自然流暢,盡顯晚輩的孝順。
長公主在主位落座,目光帶着審視,緩緩掃過廳内衆人——臉色鐵青、餘怒未消的沈铎;捂着臉頰、眼神怨毒的沈長卿;還有來不及擦幹淚痕、眼圈通紅、發髻微亂卻依舊挺直脊背的沈兮夢。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沈兮夢那張梨花帶雨、寫滿委屈和倔強的臉上,眉頭微蹙,聲音帶着上位者特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是怎麽了?夢丫頭,怎麽哭成這樣?誰給你委屈受了?”
沈長卿見五皇子在長公主面前立刻收斂了氣焰,心中暗叫不妙,忙用胳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沈铎。
沈铎一個激靈,正要開口解釋,沈兮夢卻搶先一步,對着長公主深深叩首,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回禀殿下,臣女……臣女并非有意失儀。隻是方才聽聞大哥說……說皇上駁回了殿下爲臣女請封的折子……臣女……臣女惶恐無地,又感念殿下恩德,一時悲從中來,難以自持,驚擾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她巧妙地将矛頭指向了沈長卿傳達的“壞消息”和由此引發的情緒失控,避開了與五皇子和沈铎的直接沖突,卻也将沈長卿推到了風口浪尖。
長公主聞言,那雙洞察世事的鳳眸瞬間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沈铎,聲音不高,卻帶着無形的威壓:“哦?皇上駁回了本宮的折子?本宮怎麽不知道?定遠侯,不知是貴府公子親耳在禦前聽聞聖意,還是……他自己罔自揣測,妄議聖意?”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五皇子蕭景琰,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沈長卿的消息來源,是不是你?
沈铎被長公主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妄議聖意!揣測聖心!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他慌忙上前一步,躬身急急解釋:“殿下息怒!是……是夢兒誤會了長卿的意思!長卿他……他并非是說皇上駁了折子,他隻是……隻是覺得夢兒與五皇子殿下般配,五拍子殿下又有意納夢兒爲側妃……”
他急于撇清關系,想把話題引回“結親”上。
“覺得?”長公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帶着一絲嘲諷,“本宮竟不知,定遠侯府的大公子,連皇子的婚事都能‘覺得’、都能幹預了?好大的威風!”
這一句,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铎和沈長卿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