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沈長卿更是羞憤欲死，捂着臉的手都在顫抖，卻不敢有絲毫反駁。
長公主不再看他們父子，那冰冷的目光轉向五皇子蕭景琰，雖然沒有說話，但其中的審視和壓力卻讓蕭景琰也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他勉強維持着笑容：“皇姑母言重了，侄兒……侄兒隻是仰慕沈姑娘風采，并無他意。”
廳内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沈铎父子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長公主沒有接五皇子的話，而是轉向依舊跪着的沈兮夢，神色瞬間變得溫和，親自伸出手将她扶起，拉着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動作親昵如同對待自家女兒。
“好孩子，快起來，地上涼。”長公主的聲音充滿了憐惜，她仔細打量着沈兮夢還有些紅腫的眼睛和微亂的發髻，溫聲道：“瞧瞧，這小臉都哭花了。這幾天雪大風寒，我給你帶了件上好的白狐裘皮大衣，穿着暖和又輕便。你身上的傷可好些了？丹陽那丫頭在家總念叨你，說想讓你去公主府住兩天。”
她隻字不提請封被駁之事，仿佛那根本不存在，但對沈兮夢的态度卻是實打實的親厚和庇護。
這番舉動，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五皇子蕭景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長公主這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訴所有人，沈兮夢是她護着的人！
誰敢動她，就是與她長公主爲敵！
沈铎和沈長卿更是看得心驚膽戰，長公主對沈兮夢的态度，簡直比親生子侄更甚！
他們之前的算計，在長公主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長公主又拉着沈兮夢說了幾句體己話，囑咐她好生養傷，這才起身：“府裏還有些事，本宮就先回去了。”
“侄兒送皇姑母。”五皇子蕭景琰立刻起身，姿态放得極低。
他知道，今日之事，絕不能傳到皇上耳朵裏。
長公主微微颔首，由五皇子虛扶着，在衆人恭敬的送行下，儀态萬方地離開了定遠侯府。
侯府門前隻剩下沈家父女三人。
沈铎先是用一種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狠狠瞪了沈長卿一會兒，似乎在責怪他惹出這天大的禍事。
然後又目光複雜地瞪了沈兮夢一眼，那眼神裏有憤怒，有羞惱，有後怕，還有一絲被徹底壓制的憋屈。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轉身氣哼哼地沖回了書房，把門摔得震天響。
沈長卿看着沈兮夢的眼神則充滿了怨毒。
他沒想到，這個妹妹竟然如此不好擺弄，更沒想到，長公主對她的維護竟到了這般地步！
他精心設計的局面，被長公主輕描淡寫地就粉碎了！
他轉身，也準備離開這個讓他顔面盡失的地方。
“大哥哥。”沈兮夢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沈長卿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沈兮夢看着他僵硬的背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大哥哥的能耐……真是越來越大了。隻可惜，這侯府，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妹妹我……也還不至于要在你手底下讨生活。”
沈長卿猛地轉過身，左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尚未完全消散，此刻因憤怒而顯得更加猙獰。
他死死地盯着沈兮夢，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充滿了不甘和怨毒：“妹妹……才是真有能耐！”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着一身戾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前廳。
今日之辱，他沈長卿記下了！
長公主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這定遠侯府，還有沈兮夢，他遲早要親手毀掉！
沈兮夢看着沈長卿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緩緩籲出一口氣。
方才的激烈對抗和長公主的維護，讓她身心俱疲，但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她知道，沈長卿絕不會善罷甘休……
沈兮夢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攬月閣，屏退左右，獨自坐在窗邊。
窗外暮色四合，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長公主的及時出現雖解了圍，但廳内那番羞辱和五皇子赤裸裸的觊觎，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她心頭，讓她久久無法平靜。
五皇子……他今日之舉，究竟是真心想納她爲側妃，還是僅僅爲了滿足某種惡趣味，借此羞辱她？
若是後者，雖然令人作嘔，但至少目的明确。
可若是前者……沈兮夢秀眉緊蹙。
五皇子圖什麽？圖她定遠侯府嫡女的身份？侯府早已沒落，父親沈铎更是昏聩無能。
圖洛家的财富？可洛家産業自有大舅舅洛奕陽的兩個兒子繼承，再怎麽輪也輪不到她這個外孫女身上！
除非洛家還有什麽其他的東西，值得五皇子圖謀。
而外祖家重情，通過掌控她，就能間接影響甚至脅迫洛家？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沈兮夢總覺得她最後會跟五皇子正面對上，娘親舅大，洛家舅舅避無可避，但她想到了一直在暗中幫她的洛九曦。
洛九曦跟她和外祖家都隔了一層，斷不該被卷入她和五皇子、沈長卿的這場旋渦。
不行！她必須弄清楚！
她不能連累舅舅們，更不能連累……洛九曦！
想到洛九曦，沈兮夢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那句“不會害你”言猶在耳，他的守護也曆曆在目。
可他的身份卻始終是個謎，她幾次都想問他，他到底是幹什麽的，可是她都覺得太唐突。
天天親熱的喊人家九舅舅，卻對人家一無所知。
人家還不得以爲她并沒有把她放眼裏？
“翡翠！”沈兮夢沉聲道，“你讓洛川立刻回一趟洛府，幫我問問大舅舅何時歸京？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她要私底下問問大舅舅，洛家九舅舅究竟是什麽身份？他與外祖家關系究竟如何？
她必須爲可能到來的正面沖突，摸清所有底牌。
翡翠答應着領命而去。
這一夜，沈兮夢輾轉反側，腦中思緒紛亂如麻，五皇子陰鸷的眼神、沈長卿怨毒的臉、父親沈铎的懦弱與貪婪、長公主的維護、洛九曦深邃的眼眸……各種畫面交織纏繞，讓她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沈兮夢眼下帶着淡淡的青影，眼睛也有些浮腫，正拿着溫熱的雞蛋輕輕敷着眼眶。
翡翠拿着一份燙金帖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喜色：“姑娘！長公主府送來的帖子！”
沈兮夢接過帖子展開一看，是長公主親筆所書，邀請她兩日後過府小住幾日，說是丹陽想念她了，想讓她去陪陪。
沈兮夢心中一暖，瞬間明白了長公主的用意。
這是在給她撐腰，也是在向整個京城宣告——沈兮夢是她長公主護着的人！
五皇子也好，沈長卿也罷，想動她，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