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碧玉,”沈兮夢放下雞蛋,精神振作了幾分,“收拾東西,準備去公主府小住。把我庫房裏那對羊脂白玉如意、那幅前朝大家的《寒梅傲雪圖》、還有那匣子南洋的珍珠拿出來,分别包好,作爲給長公主殿下、驸馬爺和丹陽郡主的禮物。”
禮數必須周全,不能辜負了長公主的厚愛。
她又仔細叮囑:“劉嬷嬷年紀大了,讓她留在院裏看家。紫岩和碧玉也留下幫襯嬷嬷。紫玉和翡翠随我去公主府即可。”
兩日後,定遠侯府的馬車在巍峨的公主府門前停下。
沈兮夢剛下馬車,便看到長公主身邊得力的管事嬷嬷已含笑等在門口。
“沈大姑娘安好,殿下已等候多時了,快請随老奴來。”
踏入公主府,沈兮夢立刻感受到一種與定遠侯府截然不同的氛圍。
這裏華貴卻不失雅緻,威嚴中透着溫馨。
長公主和驸馬許曜軒親自在正廳接待了她。
“好孩子,快過來。”長公主笑容溫煦,拉着沈兮夢的手仔細端詳,“氣色看着比上次好些了,傷可大好了?”
言語間滿是長輩的關切。
“多謝殿下挂念,已無大礙了。”沈兮夢恭敬行禮。
長公主笑着點頭,示意侍女捧上一個紫檀木匣:“前幾日得了一塊暖玉,想着給你做個镯子正合适,戴着養人。”
匣子打開,裏面是一對水頭極足、觸手生溫的羊脂白玉镯,價值連城。
驸馬許曜軒也送上一方古硯,溫文爾雅地笑道:“聽聞沈姑娘字寫得好,這方‘澄泥虎伏硯’還算合用,聊表心意。”
沈兮夢連忙道謝。
這時,一個穿着鵝黃衣裙、如同小蝴蝶般的身影飛撲過來,正是丹陽郡主。
“兮夢姐姐!”丹陽親昵地挽住沈兮夢的胳膊,獻寶似的拿出一個精緻的荷包,“這是我自己繡的!雖然……雖然針腳不太好,但是是我最用心繡的一個!送給姐姐!”
荷包上繡着歪歪扭扭但充滿童趣的貓撲蝶圖案。
沈兮夢心中感動,鄭重地接過:“多謝郡主,我很喜歡。”
更讓沈兮夢意外的是,廳内還有一位氣質雍容的貴婦。
長公主介紹道:“這是驸馬的姐姐,禮部尚書許夫人。”
許夫人笑容和善,也送了沈兮夢一支點翠嵌珠的步搖,贊道:“真是個齊整的好姑娘,難怪殿下和丹陽都喜歡。”
沈兮夢明白,長公主這是特意請了身份貴重,又是驸馬至親的許夫人過來,爲她擡身份,長臉面。
這份用心,讓她對長公主的敬愛更深了幾分。
長公主安排沈兮夢住在丹陽郡主隔壁的“攬月軒”,與沈兮夢在侯府的院子,隻一字之差。
院落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的,陳設雅緻舒适,一應俱全。
公主府的下人們訓練有素,對丹陽恭敬地稱“小郡主”,對沈兮夢則統一尊稱“大姑娘”。
沈兮夢心中感念長公主的用心良苦。
這不僅僅是給她一個避風港,更是向整個京城宣告:長公主府是沈兮夢的靠山。
這份情誼,沉甸甸的。
晚膳後,長公主特意留下沈兮夢在暖閣說話。
侍女奉上香茗,袅袅茶煙氤氲着暖意。
“兮夢,”長公主屏退左右,隻留了心腹嬷嬷在門口守着,語氣溫和卻帶着洞察,“在侯府,委屈你了。那日五皇子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兮夢捧着溫熱的茶杯,指尖的暖意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擡眸,眼中帶着一絲迷茫,“殿下明鑒。五殿下的話,兮夢不敢當真,隻是……心中實在惶恐。不知他是存心戲弄,還是……另有所圖?若是戲弄,無非是折辱兮夢;可若是真有此意……”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兮夢實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會得五皇子允諾側妃之位?”
她将心底最深的困惑和盤托出。
在長公主面前,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這位尊貴的長輩似乎值得她交付一部分真實的憂慮。
長公主輕輕撥弄着茶蓋,發出清脆的微響,眼神深邃:“老五那個人,心思重,手段也向來不磊落。戲弄你是真,但未必沒有試探之意。他看中的,或許并非洛家的錢财本身。”
沈兮夢心頭一跳:“不是錢财?那是什麽?”
“是洛家龐大的商路網絡,是遍布各地的人脈消息,是洛家幾代經營積累下來的、連朝廷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資源。”
長公主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沈兮夢心上,“洛家是安陽大族,富甲天下,根基深厚。去年十月剛緻仕的閣老洛元春是安陽洛家的老大,是你大表舅……”
沈兮夢眉頭微挑,她怎麽從沒聽人說過?
但旋即她就想到了她父親敢對她母親指指點點,好像正是從去年十月開始的。
長公主接着說道:“洛老一直爲人低調,曾有言,任何洛家子弟,都不許以他的名号在外行事。而你大舅舅是洛家這些子弟裏,最會做生意的人,手腕魄力皆是上乘,不光管着你外祖家的生意,還暗中掌控着洛家全族的生意,輕易不會被任何人拉攏。但你不同,你是你外祖家唯一的外孫女。控制了你,就等于在洛家這鐵桶般的陣營裏,撬開了一道縫隙。即便不能立刻得到洛家支持,也能通過你,傳遞消息,施加影響,甚至……制造洛家内部的嫌隙。老五打的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主意,更是‘以你爲餌,攪動風雲’的算盤。”
沈兮夢倒吸一口涼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發緊。
原來如此!
洛家确實是安陽大族,洛大舅舅在洛氏家族裏排行老三,洛二舅舅排行老五,所以洛九管大舅舅叫三哥,管二舅舅叫五哥,而他自己則在洛氏家族裏行九。
五皇子看中的不是她能帶來的直接财富,而是她作爲“洛家外孫女”這個身份所代表的、潛在的巨大影響力和信息價值!
他想把她變成嵌入洛家的一枚棋子,一根攪動池水的棍棒!
“好深的心思……”沈兮夢喃喃道,後背泛起一層寒意。
這比單純的觊觎财富更可怕,也更難防範。
“所以,他抛出側妃之位,既是試探你的态度,也是給洛家看的信号。”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他在告訴洛家,他對你有意,也在試探洛家對此事的反應。若洛家因此産生分歧,或者你有所動搖,便是他的機會。”
沈兮夢隻覺得一股怒火夾雜着冰冷的恐懼升騰起來。
她成了權力棋盤上被觊觎的一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