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兮夢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硬。
洛九曦用那隻裹着厚厚鬥篷的手臂環住她,另一隻手則将兩人身上蓋着的厚厚棉被和那件狐裘大氅用力裹緊,将兩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同一個溫暖的空間裏。
屬于他的、帶着淡淡藥味和清冽氣息的溫度瞬間将她包圍。
“你鼻子尖都凍紅了,這樣咱們都暖和些……”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鬓角。
沈兮夢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
最初的僵硬過後,一股奇異的暖流彌漫開來。
寒冷似乎真的被驅散不少。
她意識到,在眼下這狹小的空間裏,兩人緊緊依偎,共享體溫,确實是最有效也最直接的取暖方式,她告訴自己,無關風月,隻爲生存。
她不再掙紮,反而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後伸出手,将裹在兩人身上的被子和鬥篷邊緣仔細掖好,确保沒有一絲冷風能鑽進來。
她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裏,像一隻尋求庇護的雛鳥。
洛九曦感受到她的順從和依賴,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弛下來,手臂微微收攏,将她護得更緊。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他再次閉上了眼睛,但這一次,嘴角卻帶着一絲滿足的、幾不可察的弧度。
車廂内一片靜谧,隻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兩人交錯平穩的呼吸聲。
寒冷被隔絕在外,暖意融融。
兩個時辰後,馬車終于駛入了京城熙攘的城門。
沈兮夢立刻坐直身體,對洛九曦道:“九舅舅,我先送你回府好好安頓。”
洛九曦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的府邸……就在沈兮夢前夫穆南蕭的隔壁。
如果她送他回去,那就等同于知道了他就是那天晚上,與她發生關系的男人。
他知道她當時身體有異,是中了春藥。
可他當時卻隻是醉酒,意識并不是完全不受控制。
可他還是跟她有了肌膚之親,萬一她覺得自己是孟浪之徒怎麽辦?
他覺得現在還不是一個好時機。
“還是我先送你回侯府吧。”他溫聲道:“你一夜未歸,被人知道不好。”
“沒事。”沈兮夢深知,現在侯府裏沒有人敢對她置喙,她态度異常堅決的說道:“你病還沒好,我要看着你安頓好才放心!”
洛九曦看着她倔強的小臉,知道拗不過她。
他沉吟片刻,對車外趕車的洛三低聲吩咐了一句。
馬車沒有駛向他在京城平常安置的小宅子,而是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位于鬧市中心的一處五進大宅院門前。
宅院門臉不大,略顯陳舊,院内隻守着一對衣着樸素的老夫妻,見到洛九曦的馬車,連忙恭敬地行禮開門。
“這是洛家早年置辦的一處空宅,一直有人看守打掃,還算幹淨,也安靜。”洛九曦解釋道,由洛三攙扶着下了車。
沈兮夢跟着走進去。
宅子裏面空蕩蕩的,陳設也極其簡單,隻有基本的家具,處處透着冷清和無人居住的氣息,隻有主屋還算幹淨整潔。
沈兮夢皺了皺眉,這地方比農莊好點,但也實在稱不上養病的好去處。
她顧不上那麽多,立刻忙碌起來。
她讓洛三将洛九曦扶到裏間,自己則手腳麻利地找出幹淨的床褥鋪好,将厚厚的被子給他蓋嚴實。
又指揮着那對老夫妻趕緊去燒熱水,多點幾個火盆過來,務必将屋子烘得暖暖的。
待洛九曦喝了藥,沉沉睡去,沈兮夢看着這空空如也、毫無煙火氣的屋子,眉頭緊鎖。
她叫來洛三,塞給他一些碎銀子,低聲吩咐:“去買些新鮮的菜和肉回來,米面也要。再買些生姜紅糖。動作快些。”
洛三領命而去。
很快,食材買了回來。
沈兮夢挽起袖子,系上圍裙,走進小廚房。
她動作熟練地淘米洗菜,切肉剁姜。
廚房裏很快響起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食物下鍋的“滋啦”聲。
一個時辰後,飯菜的香氣彌漫了整個冷清的宅院。
沈兮夢端着一個托盤走進洛九曦的房間。
托盤上放着一碗熱氣騰騰、點綴着翠綠蔥花的蛋湯面條,旁邊是三個精緻的小菜:一盤清炒時蔬,色澤碧綠鮮亮;一盤蔥爆肉片,香氣撲鼻;還有一小碟清爽的涼拌小菜。
“九舅舅,起來吃點東西吧。”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異常溫柔。
洛九曦被喚醒,坐起身,接過她遞來的筷子。
蛋湯面條溫暖熨帖,小菜清爽可口,每一口都帶着家的味道。
他安靜地吃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個在房間裏爲他忙碌添水、整理火盆的纖細身影。
在這座冰冷的空宅裏,因爲她的存在,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讓人眷戀的暖意和煙火氣息。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某個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塊。
其實有些東西,在臘月初一的那個晚上就已經不同了。
隻是現在他卻更加迫切的想把這種家的溫暖,永遠的留在自己身邊。
沈兮夢将洛九曦安頓妥當,看着他吃了藥沉沉睡去,才在洛三的護送下悄然返回定遠侯府。
府内一片死寂般的平靜,如同風暴過後的廢墟,下人們個個屏息凝神,老老實實縮在自己的角落裏,唯恐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安甯。
沈兮夢先去看望了劉嬷嬷。
老人家被安置在暖和的廂房裏,雖然受了驚吓,但好在沒傷到筋骨,隻是精神還有些萎靡。
沈兮夢溫言安撫了幾句,囑咐她安心休養。
接着,她又去了靜瀾院前院看望沈言卿。
一進門,便見弟弟靠坐在床頭,頭上纏着潔白的布巾,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亮有神,正小聲地和坐在床邊的陶姨娘說着話。
看到沈兮夢進來,沈言卿立刻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姐姐!”
“感覺如何?頭還疼得厲害嗎?”沈兮夢坐到床邊,仔細端詳着他的氣色。
“好多了,大夫說瘀血在慢慢化開,隻要靜養就好。”沈言卿乖乖答道,眼神裏滿是依賴。
“多虧了大姑娘,大夫重新包紮了,藥也換了新的。言卿剛才還喝了半碗粥呢。”
陶姨娘抹了抹眼角,愁道:“這侯府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天天提心吊膽的,現在我連院子都不想出……更别提那些丫頭婆子了,現在整個侯府也看不見個活人在外面。”
“這些都隻是暫時的,等過一陣子就好了。”沈兮夢看着弟弟精神尚可,懸着的心放下不下。
等到陶姨娘出來送她時,她對着陶姨娘笑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先讓他蹦跶幾天,姨娘要先穩住,不能慌,要時刻記住你的親生兒子,将來可是侯爺。”
陶姨娘眼睛一亮,腰杆子立刻挺直了三分。
沈兮夢又叮囑了陶姨娘幾句,讓她安心住在這裏,不必憂心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