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雖不通礦理,但這描述結合前世模糊的記憶,讓她心頭那點猜測越發清晰。
她看得專注,連洛九曦無聲無息走到她身後都未曾察覺。
“在看什麽呢?”帶着剛洗漱過後的清新水汽,洛九曦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沈兮夢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側身回頭,額頭卻正好撞進他堅實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她臉頰一熱,慌忙後退兩步,拉開距離,掩飾般地指着書頁:“這裏……赤岩嶺,有什麽特别的嗎?”
洛九曦的目光順着她纖白的手指落在“赤岩嶺”三個字上,坦然道:“嗯,根據這書裏的描述和我的推測,那裏很可能蘊藏着金礦。等開春雪化路好走些,我就找專門的礦師去探一探。”
沈兮夢聞言,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她伸出食指,點在赤岩嶺下方那片平緩的區域,帶着一絲小小的得意:“巧了,我的莊子,就在這裏。”
她的指尖在圖紙上劃了個圈,“周圍這一片田莊和山地,都是我的産業。”
“哦?”洛九曦眉峰微挑,眼中笑意更深,帶着幾分戲谑,“那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還盤算着怎麽把這片地買下來呢,看來是不必費心了。”
沈兮夢眼波流轉,沉吟片刻,一個念頭清晰起來。
她擡頭看着他,眼中帶着商量的狡黠:“九舅舅,要不這樣?我的莊子和地,你随便用。若真探出了金礦,分我點好處就行。”
洛九曦被她這副精打細算又強裝大方的模樣逗樂了,随手拿起桌案上一個飽滿的橘子,慢條斯理地剝着皮,橙黃的汁液沾染了他修長的手指。
他擡眸,眼底帶着縱容的笑意:“那你想要多少?八成,如何?”
“八成?!”沈兮夢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我可不要那麽多!太多了!一成…不,一成也不用!你就象征性地,一年給我個一兩千銀子意思意思就行!”
她可不想占這麽大便宜,她隻要那金礦落不到沈長卿和五皇子手裏就行。
當然,如果落在九舅舅的手裏,最好不過。
“三成。”洛九曦将剝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遞到她唇邊,動作自然無比。
沈兮夢忙伸手接過。
洛九曦伸出三根手指,“若是真探明了,最保守的估計,我至少能分你三成利。”
沈兮夢把那瓣清甜的橘子,放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問:“三成……能有多少?”
她對這個數字實在沒什麽概念。
洛九曦将剩下的橘子放在小碟裏,拿布巾擦了擦手,略作沉吟:“具體多少,沒探明前誰也說不好。”
他話鋒一轉,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種鄭重的承諾,“這樣吧,不論有沒有金礦,不論那礦有多大,我每年最少給你三萬兩。”
“三萬兩?!”沈兮夢驚得差點被橘子噎住,眼睛瞪得溜圓,“那得多大一座金山,三成就能有三萬?你……你莫不是在诓我?”
洛九曦看着她震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般漾開,“我是說,不管赤岩嶺有沒有金礦,不管它能産出多少,我洛九曦名下所有田莊鋪面的收益,每年,我都撥出三萬兩,給你。”
“你的銀子……給我幹什麽?”沈兮夢這下徹底懵了,隻覺得他這話透着古怪,像是在逗弄她,又不像。
她有些羞惱地轉過身,不再看他,賭氣似的用力抖開軟榻上的被子,試圖把它鋪得更平整些,借此掩飾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你不是喜歡銀子麽?”洛九曦的聲音帶着一種理所當然,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幫她扯平被角,“我銀子多,放着也是放着。你正好喜歡銀子,那我賺了銀子就給你,反正我也花用不了。”
“誰……誰要你的銀子!”沈兮夢耳根發燙,隻覺得他這話越聽越不對勁,仿佛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親昵。
她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揪着被面。
洛九曦看着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卻不再逗她,轉而問道:“你今晚要歇在這裏?”
他的目光落在她鋪好的軟榻上。
沈兮夢動作一頓,擡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經嚴肅:“我是看你這裏人手太少,連個像樣的丫鬟仆婦都沒有。你病還沒好利索,萬一夜裏又發起熱來怎麽辦?還是我留下來照顧你吧!”
“那真是辛苦你了。”洛九曦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促狹,“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麽事?”沈兮夢疑惑。
洛九曦環顧了一下這間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清空蕩的主屋,道:“這宅子空置太久,看着實在沉悶。我想把它重新布置一番,添些家具擺設。你眼光好,心思也巧,不如……幫我設計設計?”
他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帶到隔壁那張寬大的書案旁,不由分說地将蘸飽了墨汁的毛筆塞進她手裏,又把一張上好的宣紙鋪在她面前。
“你的房間,我怎麽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子?”沈兮夢握着筆,有些哭笑不得,覺得他這要求實在莫名其妙。
“我看你攬月閣就布置得極好,清雅舒适,我很喜歡。”洛九曦雙手撐在書案邊緣,微微俯身看着她,昏黃的燭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忽明忽暗,“就想讓你也幫我設計設計。怎麽擺,擺什麽,我都聽你的。”
他的目光專注而帶着某種期待,仿佛這房間的布置是件頂頂重要的大事。
沈兮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終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提筆蘸墨。
她先是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主屋的格局,然後在紙上勾勒出房間的大緻輪廓。
接着,她的筆尖在紙上輕盈移動:這裏放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拔步床,雕花要簡潔大氣;窗邊設一張羅漢榻,鋪上厚實的錦墊,方便他倚靠看書;内室和外間加一座多寶格,裏側挂上幔簾,西間東西兩個方向擺上書架,北面牆上挂字畫,南面放個軟榻,牆角放一尊半人高的青瓷梅瓶,插幾支應季的花枝……她甚至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炭盆位置,标注了“冬日取暖”。
洛九曦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目光從圖紙移到她低垂的眉眼、微抿的唇瓣,再到握着筆的纖細手指,眼神越來越柔和。
“好了。”沈兮夢放下筆,輕輕吹了吹未幹的墨迹。
洛九曦拿起圖紙,仔細端詳了片刻,臉上的笑容如春陽化雪,帶着無比的滿意和珍視:“甚好。辛苦你了。”
他将圖紙仔細折好,收在匣子裏,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
“這有什麽辛苦的。”沈兮夢不以爲意地甩甩手腕。
洛九曦笑了笑,沒再說什麽,隻是揚聲朝外吩咐道:“來人,給姑娘打盆熱水來,再拿條幹淨的巾帕。”他轉向沈兮夢,語氣溫和,“累了一天了,洗漱一下,早點歇息吧。”
可她躺在軟榻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