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強迫自己冷靜,忙道:“别急。再走一圈,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專門跟着咱們的。”
“是。”洛川應聲。
馬車并未改變方向,依舊不緊不慢地在幾條相連的街道上穿行,仿佛隻是尋常的趕路。
沈兮夢的心懸在半空,指尖冰涼。
她透過車簾一絲微小的縫隙,緊張地觀察着外面的動靜。
馬車又繞過了大半個街區。
“如何?”沈兮夢的聲音有些發緊。
洛川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回姑娘,剛才那人……不見了。”
他顯然也在警惕地四處搜尋,但确實失去了目标。
沈兮夢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松弛,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是冷汗涔涔。
她不敢掉以輕心:“再繞一圈,确認安全再回去。”
馬車謹慎地又兜了一個大圈子,确定再無任何可疑的視線尾随,這才悄無聲息地駛入新宅隐蔽的後門。
車輪碾過門檻,發出輕微的咯噔聲,宅院的門迅速在她們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嚣。
然而,沈兮夢萬萬沒有想到,那短暫消失的“尾巴”,并非放棄了追蹤,而是認出了她身邊護衛洛川和劉嬷嬷!
五皇子爲了尋找失蹤的孟千羽,早已在京城撒下天羅地網,尤其盯着與定遠侯府有關聯的人物。
當暗探将“洛川、劉嬷嬷護衛一蒙面女子進入偏僻藥房”的消息飛報給五皇子時,他幾乎立刻斷定——那蒙面女子定是藏匿起來的孟千羽!
“好個賤婢!竟敢在本皇子眼皮底下活動!”五皇子眼中寒光一閃,當即下令,“去,把那個藥房的老東西給本王‘請’來!本王要親自問話!”
濟生堂的老大夫很快被“請”到了五皇子面前。
在皇家威儀的震懾和冰冷的刀鋒暗示下,老大夫戰戰兢兢地将問診情況如實道出:那婦人确實身懷有孕,約莫三個多月,胎像不穩,有流産之兆……
“三個多月?!”五皇子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英俊的面容瞬間扭曲,額角青筋暴跳!
他與孟千羽厮混在一起,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個月!這時間根本對不上!
“這小賤人!竟敢欺騙本王!她腹中的野種……根本不是本王的!”一股被愚弄的狂怒和恥辱感直沖頭頂,他狠狠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好!好得很!孟千羽!本王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到哪裏去!”
盛怒之下的五皇子,再顧不得許多,當即點齊侍衛,浩浩蕩蕩、殺氣騰騰地直撲定遠侯府!
此時的定遠侯府,雖然看着氣派祥和,但内裏卻早已是風雨飄搖。
侯爺沈铎中毒昏迷,生死未蔔;嫡長女沈兮夢中毒離府休養;庶子沈長卿和其表妹孟千羽因謀害家主敗露而潛逃;偌大的侯府,竟隻剩下一個上不得台面的陶姨娘勉強支撐門面。
陶姨娘聽聞五皇子親臨,吓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趕到前廳接駕。
隻見五皇子面色鐵青,眼神陰鸷,身後是如狼似虎的帶刀侍衛,整個廳堂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陶姨娘何曾見過這等陣勢?
未等五皇子發難,陶姨娘已吓得腿軟跪地,語無倫次地将實情和盤托出:“殿……殿下息怒!孟、孟千羽她……她早就跟沈長卿那個孽障跑了!他們……他們合謀害了侯爺,事情敗露,就……就不知所蹤了!府裏實在是……實在是沒有這個人啊!”
五皇子居高臨下地盯着抖如篩糠的陶姨娘,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本皇子親臨,你們定遠侯府竟讓一個姨娘出來答話?侯爺昏迷,嫡女病遁,這侯府的門楣,還真是張狂得可以啊!”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帶着皇權的森然威壓。
陶姨娘吓得魂飛天外,連連磕頭:“殿下明鑒!殿下明鑒啊!侯爺确實昏迷不醒,大姑娘中毒後身子太虛,去了藥王谷求醫,小少爺言卿還在學堂未歸……府裏……府裏實在是沒有能主事的主子了!妾身……妾身也是沒有辦法啊……”
她涕淚橫流,隻想趕緊撇清關系。
五皇子早已不耐煩聽她辯解。
孟千羽不在?
那洛川和劉嬷嬷護着的懷孕女人是誰?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道:“給本王搜!”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侍衛們立刻如潮水般湧入侯府各處。
一時間,侯府内雞飛狗跳,驚叫聲、哭喊聲、器物翻倒碎裂聲響成一片。
侍衛們粗暴地踢開每一扇門,翻箱倒櫃,甚至闖入昏迷的定遠侯房中驚擾,連沈兮夢空蕩蕩的閨閣也被翻得一片狼藉。
陶姨娘癱軟在地,面無人色,隻能眼睜睜看着這象征着侯府最後體面的地方被踐踏得面目全非。
然而,一番徹底而粗暴的搜尋後,侍衛頭領回報:“殿下,各處都搜遍了,沒有發現孟小姐或可疑女子的蹤迹。”
“沒有?”五皇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庭院和瑟瑟發抖的下人們,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陶姨娘身上。
他相信陶姨娘沒膽子藏匿孟千羽,那就隻能是沈兮夢做的好事!
除了她,也沒有人能支使得動那個劉嬷嬷和洛川。
可沈兮夢跟孟千羽和沈長卿是水火不容,她又怎麽會幫孟千羽?
五皇子對着陶姨娘厲聲質問:“洛川和劉嬷嬷護着的蒙面女人是誰?”
陶姨娘想說,自然是我們大姑娘,可是對上五皇子那雙跟要吃人似的眼睛,她抿着唇搖頭,“妾身不知……”
五皇子覺得自己跟個姨娘說話,都是在降低自己的身份。
他不耐煩的甩了下袖子,“限侯府五天之内,務必把人給我交出來,否則别怪我翻臉無情,還有,趕緊派人去藥王谷,把侯夫人接回來,諾大個侯府連個正經主子都沒有,成何體統?”
陶姨娘點頭連聲應“是”。
“哼!”五皇子冷哼一聲,不再看這破敗的侯府一眼,拂袖轉身,“回府!”
他帶着滿腔的怒火和更深的疑窦離去。
坐在回府的馬車裏,五皇子的眼神陰晴不定。
他對着心腹侍衛,從齒縫裏擠出冰冷刺骨的命令,“給本王徹底查清楚!洛川、劉嬷嬷,還有那個蒙面的女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她們給本王挖出來!”
不管孟千羽肚子裏孩子是誰的,都絕對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