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奕陽接到外甥女秘密相邀,匆匆趕來新宅。
他見沈兮夢氣色比前幾日更差,心疼不已:“夢兒,你臉色怎麽這般難看?可是哪裏不适?需要什麽藥材,舅舅立刻讓人去尋!”
沈兮夢搖搖頭,屏退左右,隻留劉嬷嬷在門口守着。
她看着洛奕陽,開門見山,語氣凝重:“大舅舅,兮夢今日請您來,是想懇請您一件事。”
“哦?何事?你隻管說,隻要舅舅能做到的,定不推辭。”洛奕陽慈愛地看着她。
“舅舅,”沈兮夢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請您……逐漸放手,不再直接掌管洛氏家族的核心産業。”
洛奕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充滿了愕然和不解:“夢兒?你……何出此言?可是聽到了什麽風聲?出了什麽事?”
沈兮夢知道難以用“預感”說服他,隻能将現實利害剖析給他聽:“舅舅,洛氏富可敵國,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錢财是好,但也需要能守得住才行。如今幾位皇子奪嫡之勢已成,朝堂波谲雲詭。洛氏手中的巨額财富和遍布天下的信息網絡,在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眼中,就是足以左右局勢的滔天權勢!試問,他們誰能不動心?誰不想将洛氏這塊肥肉吞入腹中?”
她看着洛奕陽漸漸變得凝重的臉色,繼續道:“爲了得到這些,他們會使出什麽手段?拉攏不成,便是打壓、構陷、甚至……滅門!舅舅,我們洛家現在沒有了洛閣老這棵參天大樹在外朝遮風擋雨,僅憑商賈之身,如何抵擋得住皇權的傾軋?爲了這些身外之物,賭上阖族的身家性命,真的值得嗎?不如趁早抽身,或隐匿,或轉移,保存實力,避開這漩渦中心!”
洛奕陽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夢兒啊,”洛奕陽的聲音帶着一種曆經世事的滄桑和無奈,“你的擔憂,舅舅明白。你看得很透,比許多男子都看得透。但是……”他擡起頭,目光複雜地看着沈兮夢,“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退,就能退得了的。”
這句話,與昨夜洛九曦所言,何其相似!
“我們姓洛,”洛奕陽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帶着沉重的分量,“從出生那一刻起,血脈裏流淌的、骨子裏刻着的,就已經與‘洛氏’這兩個字,與這龐大的家族産業,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密不可分。這不是簡單的生意,是幾代人的心血,是無數依附于洛家生存的族親、夥計、佃戶的生計所系!牽一發而動全身。驟然放手?談何容易!那會引發更大的混亂,讓觊觎者更有可乘之機!”
他看着沈兮夢眼中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焦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有信心一些:“不過,夢兒,你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們洛氏是安陽的百年旺族,定能安然度過此劫!你且安心養好身子,外面的事情,自有舅舅們去周旋。”
沈兮夢看着舅舅眼中那份屬于商界巨賈的自信和屬于家族掌舵人的責任擔當,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舅舅和九舅舅一樣,都被這龐大的家族和财富所束縛,或者說,他們選擇了與家族共存亡的道路。
她隻能強壓下滿心的焦慮和不安,無力地點頭:“舅舅……多加小心。”
送走了憂心忡忡又滿懷家族責任感的洛奕陽,沈兮夢隻覺得心力交瘁。
她剛想躺下歇息片刻,洛林便腳步匆匆地進來,臉色凝重地帶來了一個更壞的消息:“姑娘,侯府那邊……出大事了!宮裏剛剛下了聖旨到侯府!”
沈兮夢猛地坐直身體:“聖旨?什麽内容?”
洛林沉聲道:“聖旨嚴詞斥責定遠侯府治家不嚴,縱容庶子沈長卿科舉舞弊,玷辱聖恩,敗壞國體!責令定遠侯府即刻交出沈長卿,押送大理寺受審!若十日内交不出人……便要問罪整個侯府,奪爵……論處!”
“奪爵論處?!”沈兮夢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最壞的情況,終于來了!父親昏迷不醒,侯府隻剩下一個吓破膽的陶姨娘和年幼的言卿,如何應對?
十日之期,如同懸在侯府頭頂的鍘刀!
而沈長卿,此刻極可能正被三皇子的人嚴密保護着,根本不可能被交出來!
“侯府現在情況如何?”沈兮夢強撐着從床上坐起,心口如同壓着一塊巨石,聲音裏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
其實說句心裏話,她并不在乎侯府這爵位,可是她還有個弟弟,她弟弟不能不在乎。
洛林隔着屏風,聲音清晰地傳來,“回姑娘,禦林軍已經将侯府團團圍住,許進不許出!府内人心惶惶。陶姨娘接了聖旨,當場就吓昏了過去,好不容易被救醒,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派人往藥王谷送信,想請您和侯夫人回來主持大局。”
“趕緊想辦法把信攔住!”沈兮夢忙焦急的說道:“絕不能讓人把信送出去!”
她母親在藥王谷養病,若是讓她母親知道侯府的這些亂事,她母親還不得急死。
“姑娘放心,”洛林立刻回道,“翡翠姑娘機警,已經搶先一步攔下了陶姨娘派的人,穩住了局面。現在翡翠姑娘在主持府内大局,暫時安撫住了人心,但禦林軍圍困,府内氣氛依舊恐慌。”
得知翡翠及時出手,沈兮夢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她沉吟片刻,果斷下令:“洛林,你立刻想辦法給侯府遞個話。告訴陶姨娘和府裏所有人:就說我接到府裏急報,已從藥王谷啓程,三日後必定回府!讓陶姨娘隻管照顧好言卿少爺,閉門不出,其他任何事情都無需她操心,更不許她再自作主張!等我回去處理!”
“是!”洛林領命,迅速退出去安排。
屋内隻剩下沈兮夢沉重的呼吸聲。
三日!她隻有三日時間!
三日之内,她必須讓自己能“支撐”着出現在侯府,還必須解決掉聖旨帶來的滅頂之災!
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她不能倒下,爲了父親,爲了言卿,爲了侯府,更爲了這個孩子!
“洛海!”她喚道,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之前讓你找的人,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