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薛大夫接下來的話，卻如同冰水澆頭：“但是……姑娘的身體狀況，極其不妙！” 他面色凝重，“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胎息微弱不穩，已有滑胎之兆！此乃長期憂思驚懼、勞心勞力、加上情緒劇烈波動，奔波驚吓所緻！必須立刻靜養！絕對靜養！放下一切思慮，輔以湯藥安胎，或可有一線轉機。否則……”

薛大夫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否則，這孩子，恐怕很難保住！

“好！我知道了！”洛九曦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向洛七，“洛七，你立刻回我府上！取幾套我的換洗衣裳，還有我常用的東西，一并帶來！記住，從後門進，不許驚動任何人！”

洛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九爺的意思——這是要住下？！

他不敢多問，立刻應聲：“是！九爺！”

轉身飛速離去。

薛大夫也立刻提筆開方，碧玉連忙跟着去準備煎藥，劉嬷嬷則帶着小丫頭去準備沈兮夢換洗的衣裙。

屋内再次隻剩下沈兮夢和洛九曦兩人。

沈兮夢躺在床上，蓋着薄被，小腹的墜痛感在薛大夫施了幾針後略有緩解，但依舊隐隐作痛。

她的心緒更是如同亂麻。

震驚、羞赧、後怕……而最多的則是難以置信。

她看着坐在床邊的洛九曦，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異常柔和，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緊張。

那個困擾了她四個月、讓她後悔羞恥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一直守護着她的九舅舅？

這感覺太過離奇，太過夢幻，讓她一時難以消化。

她猶豫再三，終于還是忍不住，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的探究，輕聲問道：“九舅舅……那個人……真的是你嗎？”

她需要再确認一次，仿佛這樣才能抓住這颠覆性的現實。

洛九曦聞言，轉過頭來，看着她眼中那抹迷茫和脆弱，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帶着點促狹，“傻丫頭，這事我還能說謊騙你不成？嗯？”

他傾身靠近她，帶着笑意的眼睛望進她的眼底，“那……你告訴我，我得怎麽證明……那天晚上的人就是我？”

沈兮夢的小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如同熟透的櫻桃。

這個要怎麽證明？

她羞窘地别開眼，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抖。

洛九曦看着她這副模樣，心中愛憐更甚，他自己的耳根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

他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仿佛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寶。

在掖到靠近她肩膀的位置時，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氣音，低低地說了一句：“我記得……你左胸……中間……上面一點點，有一顆小小的紅痦子……通紅通紅的……”

“啊！”沈兮夢如同被電流擊中，渾身一顫！

她猛地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洛九曦，臉頰瞬間紅得能滴血！

那顆痦子長的極其靠近那個地方，黑燈瞎火的，他怎麽還看得見？

羞憤欲絕之下，她幾乎想也沒想，下意識地就伸手捂住了洛九曦的嘴！

“不許再說！” 聲音帶着羞惱的嬌嗔。

洛九曦沒有躲開，反而順勢在她柔軟的掌心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如同羽毛拂過心尖，讓沈兮夢渾身一麻，觸電般飛快地收回了手，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羞憤交加的大眼睛瞪着他。

洛九曦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愉悅而滿足。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心裏從來沒有如此的暢快過。

他重新坐直身體，将被子裏那隻縮回去的小手輕輕握住，放回溫暖的被窩裏，目光溫柔而帶着深深的歉意，凝視着她：“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告訴你，那晚的人是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可是……我怕。我怕你會覺得我是個乘人之危的浪蕩子，怕你會因此疏遠我，怕你會……恨我。是我不好，顧慮太多，瞻前顧後，讓你獨自承受了這麽多恐懼、壓力和委屈，讓你……遭了這麽多的罪。”

聽着他坦誠的歉意，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僞的疼惜和懊悔，沈兮夢心中那最後一絲因隐瞞而産生的怨怼也消散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反而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是啊，遭罪……這四個月，她确實擔驚受怕，如履薄冰。

但是……

她望着洛九曦，眼神清澈而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不怪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若那個男人不是你……那我和孩子……才會遭更多的罪。”

這才是最殘酷也最幸運的現實。

若那晚的男人是别的什麽人……那麽她腹中的這個孩子，她的未來，将會陷入怎樣更黑暗、更絕望的境地？

而洛九曦，這個她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甚至……可以愛慕的男人，竟然是孩子的父親，這簡直是命運對她最大的眷顧和補償！

洛九曦聽懂了她的未盡之言，心中激蕩，握着她的手不由得更緊了些。

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無比珍重、帶着無限憐惜和承諾的輕吻。

他的聲音如同最溫柔的低語，“什麽都别想。我會守着你。從今往後，一切有我。”

窗外夜色深沉，攬月閣内燭光搖曳，藥香彌漫。

沈兮夢換了身幹淨的衣裙，洛九曦連人帶被子一起抱到外間的羅漢床，在那吃了飯，喝了藥，又吃了點水果。

翡翠将裏間窗戶打開通了會風，血腥氣散盡，才關上窗子，把火盆拿進去。

等裏間暖和了，洛九曦又把沈兮夢連人帶被子一起給抱回了床上。

在洛九曦溫柔的目光中，沈兮夢閉上眼，意識漸漸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帶着暖意的黑暗。

洛九曦靜靜地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薛大夫那句“胎兒恐難保全”如同懸頂之劍。

他沒想到她會懷孕，這個消息對于他來說有點太過措手不及。

現在的首要問題，是要保住這個孩子，還有，就是他得趕緊娶她，給她和孩子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可這兩件事情都有點棘手。

就算是現在他着急忙慌的把她娶了，可用不了兩個月，她的肚子就鼓起來了，半年不到，孩子就出生了，到時别人會怎麽看，怎麽想？

而且現在孩子不穩，他也不敢讓她費力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