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老爺不再逼問，起身道：“好，你好好想想。我去看看他。”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大嫂在山莊，會把夢兒和孩子照顧好的，你不用擔心。”
說完，洛元春打開書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洛九曦立刻迎了上來，眼中帶着詢問和擔憂。
洛元春看着他嘴角的傷和微腫的臉頰，重重哼了一聲：“你三哥讓你滾遠點！還不快滾回山莊去！守好你的妻兒！京城這邊……有我周旋！”
最後一句，算是給了洛九曦一個承諾和定心丸。
洛九曦看着大哥雖然依舊闆着臉，但眼中那份維護之意卻清晰可見，心頭一熱，深深一揖：“謝大哥！”
他知道，這場風暴遠未平息，但至少，大哥這艘主艦，已經穩穩地擋在了他和夢兒的前方。
他沒有再停留，帶着洛九，迅速離開了洛奕陽的府邸，策馬朝着山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到夢兒和明遠身邊。
無論前方還有多少風雨，他都要爲他們撐起一片天。
與此同時，洛九曦的山莊卻是另一番景象。
馮氏的到來，如同給山莊注入了一股溫煦而有力的暖流。
她帶來的不僅僅是琳琅滿目的珍貴補品、柔軟舒适的嬰兒用品和精挑細選的仆婦，更是一種來自洛家長房、代表着某種程度家族認可的态度。
這份重視，讓沈兮夢在安心之餘，也多了幾分面對這位尊貴長嫂的惶恐。
當馮氏在劉嬷嬷的引領下走進栖夢苑，看到倚在床頭、面色雖蒼白卻難掩清麗婉約的沈兮夢時，眼中立刻流露出真切的憐惜。
她快步走到床邊，未等沈兮夢掙紮着起身行禮，便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孩子，快躺着，别拘禮。”馮氏的聲音溫和慈愛，帶着長輩特有的包容，“身子可感覺好些了？看着氣色還是弱了些，得好好補補。”
沈兮夢有些局促，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身份尊貴的大嫂，是跟着洛九曦叫“大嫂”，還是更恭敬些稱“伯母”？
她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馮氏何等通透，立刻看出了她的猶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爽利地說道：“你和小九年輕，許多事情不懂，我正好在京城，就在這裏幫你管一個月的事務。你也不用拘謹，就跟着小九一樣稱呼我大嫂吧！”
她語氣自然，帶着不容置疑的親昵，瞬間化解了沈兮夢的尴尬。
“是，大…大嫂。”沈兮夢心頭微暖，順從地喚了一聲，聲音帶着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馮氏滿意地笑了，目光随即被旁邊搖籃裏安睡的小小身影吸引。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俯身細看，眼中瞬間盈滿了純粹的喜愛和驚歎：“哎喲，我的小乖乖！這眉眼，這鼻梁，這小嘴兒……真是俊極了！”
她伸出手指，用指背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孩子嫩滑的臉頰，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止不住，“像他爹，更像他娘！好孩子，你受苦了，給我們洛家添了這麽個金孫，是大功臣！”
她回頭看着沈兮夢，眼神裏滿是贊許和心疼。
沈兮夢看着馮氏眼中毫無作僞的喜愛，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終于徹底落了地，臉上也綻開了溫柔而放松的笑意。
馮氏行事雷厲風行，帶來的仆婦們訓練有素，在劉嬷嬷的幫襯下，将帶來的物品迅速歸置妥當。
馮氏更是親自檢查了廚房爲沈兮夢準備的藥膳和月子餐，細細詢問了薛大夫的醫囑，事無巨細，安排得井井有條，整個栖夢苑在她的打理下，既溫馨又高效，充滿了生機。
當晚，洛九曦帶着一身疲憊和從京城帶回的複雜情緒回到山莊。
他先去看了熟睡的兒子，然後才回到沈兮夢身邊。
沈兮夢倚在他懷裏，将馮氏到來後的種種，特别是那份毫不掩飾的慈愛和對明遠的喜愛，細細說給他聽。
洛九曦聽着，臉上的疲憊被溫柔的笑意取代，他攬緊沈兮夢，低聲道：“大嫂待我，如同母親一般。我出生時母親便因難産去世，是大嫂一手将我帶大。那時她剛生完硯哥不久，卻要照料我這個襁褓中的小叔子。”
他的聲音帶着深沉的感念，“後來大哥進京做官，大嫂每年都會派人回安陽，接我到她身邊住上大半年，從未間斷。”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我大哥那人，爲人處世看似圓滑老道，實則骨子裏随了父親，倔強得很，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滿府上下，大概也隻有大嫂的話，他能勉強聽進去一二分。所以當年大哥進京，祖母千叮萬囑，一定要大嫂随行，就是怕他在京城那龍潭虎穴裏，因着這倔脾氣惹出禍事來。”
沈兮夢依偎在他懷裏，輕輕點頭。
她心中的一個疑惑終于解開——爲何洛家老大在京爲官，卻未留下妻子在老家照顧年邁的老祖母和年幼的弟弟。
原來這背後，還有這般多的顧慮。
沈兮夢忽然想起什麽，仰起臉，帶着一絲好奇問道：“九舅舅……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洛九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攬着她的手臂也緊了緊，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聲音低沉地答道：“……比你大十一歲。”
“十一歲？”沈兮夢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受驚的小鹿，“那你豈不是已經……二十九歲了？！”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
洛九曦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深邃的眸子危險地眯起，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你這是什麽意思？是嫌我老不成？”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帶着點懲罰意味。
沈兮夢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老實說，他确實……有點老！
他比她母親才小七歲！
這年齡差帶來的輩分感，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她趕緊垂下眼睫，掩飾住自己真實的“嫌棄”，小聲嘟囔道：“那……那你大哥多大歲數了？我好像聽人提起過，他是年前緻的仕？”
洛九曦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還是回答了：“我大哥比我大二十五歲，今年應該是五十四了。年前在殿前議事時突然昏厥過一次，太醫說是積勞成疾，需靜養。他便順勢向皇上請辭，告老還鄉了。”
提起大哥的身體，他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沈兮夢默默在心裏算着：洛元春五十四，洛九曦二十九，馮氏……看着保養得宜，氣質雍容，但能主持中饋多年，想必年紀也不小了。
洛家兄弟這年齡差，确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