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嬷嬷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也忍不住用袖子擦拭着感動的淚水。
洛蘅輕輕拍着女兒的背,繼續寬慰道:“至于明遠,你更不必憂心。他跟在大老爺和馮氏身邊,隻會被照顧得更好。他們不光是看在你舅舅的份上,更是看在九曦的份上。元春大哥待九曦,那是如兄如父的情分,把九曦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還重。明遠是九曦的骨肉,是洛家嫡親的血脈,他們隻會加倍疼惜,絕不會虧待半分。”
她頓了頓,想起一事,問道:“對了,你說你是從安陽洛家老宅過來的,那洛家老太太……對你是什麽态度?可曾爲難你?”
沈兮夢坐直身體,将自己在洛家老宅的經曆,從老太太最初的審視、到後來的“議親”風波、以及二房的鬧劇,都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母親。
說到最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帶着點怯意:“老太太……她氣場太強了,我……我有點怕她,在她跟前都不敢大聲說話,更不敢跟她對視,總覺得她那雙眼睛能看透人心似的。”
洛蘅聞言,非但沒有責怪女兒膽小,反而露出幾分了然和感慨的笑意。
她伸手,溫柔地将女兒頰邊一縷被山風吹亂的發絲捋到耳後,語氣帶着對往事的追憶,“洛老太太她也是個苦命人。”
洛蘅緩緩道來,爲女兒揭開洛家塵封的往事,“她年輕時,本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兩人情投意合。可惜天意弄人,那未婚夫還未及迎娶,便在一次意外中溺水身亡。老太太的婚事便被耽擱了下來,成了旁人眼中的‘老姑娘’。後來,洛老太爺的原配夫人,也就是元春大哥的親祖母,病重不起。臨終前,她感念娘家這位未嫁的堂妹性情堅韌、人品貴重,便做主讓洛老太爺娶了她,托付她幫襯着自己的三個子女。”
“老太太嫁入洛家時,那時元春的父母都在京城,常年不着家,元春大哥才八歲。老太太便獨自帶着元春大哥,住在安陽祖宅。她不僅要打理偌大的家業,更要悉心照料元春大哥的起居,更要緊的是,她深知洛家以詩書傳家,對元春大哥的學業督促得極嚴,一絲不苟。元春大哥能有今日的成就,老太太功不可沒。”
“後來,元春大哥高中進士,入京爲官,想把老太太接到京城享福。可老太太卻拒絕了。她說,祖宅是根,得有人守着。她便留在了安陽,獨自守着洛家的根基。再後來……”洛蘅的聲音低沉了些,“九曦出生了,他母親因難産去世。九曦的父親,當時正爲洛家龐大的生意東奔西走,分身乏術。襁褓中的九曦,便被送回了安陽祖宅,交到了老太太手中。”
“那時,我們都可憐九曦這孩子,小小年紀沒了親娘,父親又不在身邊。族裏族外,都對他格外照顧些。可日子久了,大家就發現,老太太對九曦,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是真心實意把他當親孫子疼!九曦那孩子也争氣,從小就格外親近、依賴老太太。後來,當時的族長病逝,族長沒有嫡子。洛家各房商議後,決定将族長之位交到九曦他們家這一枝,畢竟元春大哥官位最高,九曦的父親又掌握着核心生意。九曦的父親當了族長以後,你大舅舅能力出衆,接管了洛家龐大的商業。元春大哥在朝堂站穩腳跟後,便将你二舅舅安排進了軍營曆練。”
“九曦十七歲那年,不聲不響地在武舉中奪魁,中了武狀元!消息傳回安陽,整個洛家都震動了!大家都以爲他會留在京城,在軍中謀個好前程,光耀門楣。誰知他父親那年病逝了,族長的位置得讓元春大哥來接……”洛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可誰也沒想到,最後竟是九曦毅然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錦繡前程,回到了安陽,接下了洛氏族長這個擔子!當時多少人惋惜,多少人議論,可九曦卻毫似并不在意似的住回了洛家老宅。”
沈兮夢靜靜地聽着,心中波瀾起伏。
“原來……是這樣。”沈兮夢喃喃道。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母親講的這些洛家塵封的往事,此事才算撥開了籠罩在洛家上空的迷霧。
洛蘅看着女兒若有所思的神情,輕輕握住她的手,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所以,夢兒,别怕。老太太是明事理、重情義的人。隻是她一生要強,掌控慣了,難免讓人望而生畏。對付這樣的人……”
洛蘅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娘自有辦法。你先安心在藥王谷住下,好好調養身體。等到年底,咱們娘倆一起回京。到時,你外祖母也會跟着咱們一起回京城,讓你外祖母出面來對付洛家老太太!”
“外祖母?”沈兮夢有些意外,在她印象裏,外祖母才氏總是笑眯眯的,慈祥和藹得像個面團捏的老菩薩,她實在難以想象外祖母如何能“對付”得了洛家那位氣勢迫人的老太太。
“怎麽?小看你外祖母了?”洛蘅看穿女兒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眼中帶着對母親的孺慕和一絲促狹,“你外祖母啊,平時看着是不聲不響,見誰都和和氣氣,那是你沒惹着她!可若是誰真觸了她的逆鱗,惹毛了她……哼哼,那就是頭護崽的母獅子!管他是天王老子還是皇親國戚,她都敢撲上去咬下幾口肉來,誰都别想讨着好!”
她溫柔地看着女兒,意有所指地笑道,“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外柔内剛、認準了事就死犟到底的性子,倒真是随了你外祖母!”
沈兮夢被母親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也輕輕笑了起來,心中因母親支持而踏實溫暖了許多。
母女二人相攜下山,回到谷中。
一直等在前院,焦急踱步的祁大夫和洛明軒,看到她們雖然眼眶微紅,但神情釋然,彼此間氣氛融洽,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
祁大夫給洛蘅把了脈,确認她情緒雖有波動但心脈平穩,也徹底放了心。
第二日一早,洛明軒便辭别衆人,啓程返回京城,京城還有他牽挂的仕途和家族事務。
沈兮夢便在藥王谷安心住了下來。
時光如山谷中潺潺的溪流,甯靜而舒緩。
她驚奇地發現了個秘密,母親洛蘅與祁大夫之間的相處,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和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