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洛蘅和劉嬷嬷同時驚呼出聲,難以置信。
才老太太收回目光,看向女兒,眼神深邃:“洛家老太太是什麽人?那是把洛家祖宅守得鐵桶一般、把洛元春和洛九曦兩個頂梁柱一手帶大的人物!她的眼睛,比鷹隼還利!夢丫頭住在她的院子裏,一舉一動,她能看不出一絲端倪?生産後的女子,氣血、體态、眉宇間的風韻,瞞得過旁人,能瞞得過她那雙眼睛?”
洛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娘,您的意思是……老太太她……早就猜到了?”
“不是猜到,是看出來了!”才老太太斬釘截鐵地說道。
洛蘅和劉嬷嬷目瞪口呆,後背發涼。
她們這才意識到,那位看似隻是威嚴的老太太,心思是何等的深沉缜密!
沈兮夢那點小心翼翼,在她面前恐怕如同兒戲。
“那……那夢兒和九曦……”洛蘅的聲音帶着擔憂。
“别慌。”才老太太拍了拍女兒的手,臉上重新恢複了那份沉穩的掌控感,“既然她看出來了,也出手試探、布局了,那就說明,這事在她那裏,并非死局!”
才老太太眼中閃爍着久違的鬥志和精光:“年底進京,勢在必行!老婆子我親自去會會這位老姐姐!我倒要看看,她這關,有多難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祁大夫溫和的聲音響起:“老夫人,阿蘅,藥煎好了。”
才老太太揚聲道:“進來吧。”
祁大夫推門而入,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
他目光在屋内三人臉上掃過,看到才老太太眼中的精光和洛蘅臉上尚未褪去的震驚,心中已了然。
他平靜地将藥碗放在洛蘅面前的小幾上。
才老太太看向祁大夫,語氣帶着尊重和一絲托付:“祁先生,方才蘅兒已将事情都告知于我了。您……想必也早已知曉?”
祁大夫坦然地點點頭:“是,老夫人。夢丫頭已向在下坦言一切。九爺此人,在下雖未深交,但觀其行事,重情重義,有擔當,是個值得托付之人。夢丫頭的選擇,在下……支持。”
祁大夫的表态,無疑給才老太太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好!有祁先生這句話,老婆子心裏更有底了。”她看向女兒,“蘅兒,把藥喝了。你的身子骨是祁先生一手調理好的,更要緊。年底進京,是一場硬仗,你得把精神頭養足了!”
洛蘅依言端起藥碗,小口喝着苦澀的藥汁,心中卻因爲母親的到來和祁大夫的支持而充滿了力量。
才老太太轉向祁大夫,語氣鄭重:“祁先生,年底進京,恐怕還要勞煩您與我們同行。一來,蘅兒和夢兒的身體,離不開您的照看;二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強勢,“萬一‘講理’的時候,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還得倚仗你幫着救治。”
祁大夫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老夫人言重了。分内之事,祁某義不容辭。”
藥王谷的正屋内,在藥香的萦繞下,一場爲了沈兮夢和洛九曦未來、爲了明遠堂堂正正身份而戰的序幕,已然在平靜中悄然拉開。
遠在京城的洛九曦,尚不知曉藥王谷中這場關乎他命運的重要談話,更不知道,他未來的“外祖母”,已經磨亮了爪牙,準備爲他和他心愛的女人,去啃下洛家那塊最難啃的硬骨頭——洛老太太。
十一月初的寒風已帶着凜冽的蕭瑟,藥王谷的信鴿帶來了馮氏的親筆信。
當沈兮夢展開信箋,看到那句“明遠長勢甚好,壯實可愛,已能自行翻身”時,積攢了數月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拿着信,迫不及待地跑到母親和外祖母跟前,聲音哽咽:“娘,外祖母,安陽來信了!明遠……明遠他會翻身了!”
喜悅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那是母親對骨肉最深沉也最純粹的牽挂。
才老太太看着外孫女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又是憐惜又是感慨。
她輕輕拍了拍沈兮夢的手背,眼中閃着睿智的光芒:“好孩子,别哭了。咱們也收拾收拾,該動身了。馮氏信上說她們定在十一月初三啓程回京?那咱們就同一天出發!她們帶着孩子,車馬必定行得緩些。咱們輕車簡從,腳程快些,算着日子,差不多能在京城外碰頭,正好一起進城!!”
才老太太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沈兮夢焦灼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對兒子的思念化作了歸心似箭的動力。
十天後,一路疾行的沈兮夢等人抵達了距離京城五十裏外的一處驿站。
午膳時分,洛三快步來到沈兮夢的馬車前,低聲禀報:“姑娘,剛接到消息,洛老太太一行已于一個時辰前抵達京城,入住九爺安排的宅邸。”
沈兮夢聞言,心中那點想要在城外“偶遇”明遠的小小期盼落空了,但想到距離兒子更近了,還是精神一振。
她立刻吩咐道:“通知下去,午膳後加快行程,務必在今日城門關閉前抵達京城!”
車輪滾滾,揚起一路煙塵。
當夕陽的餘晖将京城的巍峨城牆染成一片暖金色時,沈家的車隊終于抵達了城門。
遠遠地,沈兮夢便透過車窗縫隙,看到了城門外伫立等候的幾道熟悉身影——舅舅洛奕陽、表哥洛明軒,以及……那個讓她魂牽夢萦的高大身影,洛九曦。
幾乎在馬車停穩的瞬間,洛九曦的目光便穿透了車窗的薄紗,精準地鎖定了車内的沈兮夢。
那目光灼熱、專注,帶着毫不掩飾的思念和渴望,仿佛要将數月分離的光陰都補回來,即使隔着簾子,沈兮夢也能感受到那份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熾烈。
“一路辛苦。”洛九曦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随即,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遞進來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物件。
沈兮夢下意識地接過,入手溫熱,甚至有些燙手,油紙上還殘留着淡淡的、屬于他的體溫。
是肉餅!他竟然還記得她愛吃這個,而且一路貼身暖着!
“給你,熱乎的肉餅。”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壓抑了太久的關切。
沈兮夢心中暖流激蕩,緊緊握住那溫熱的油紙包,唇角忍不住上揚,輕聲應道:“嗯。”
這簡單的回應裏,包含了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