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老太太和洛氏這兩天都心情悶悶的,當從沈兮夢處得知洛九曦可能要帶明遠過來後,便都望眼欲穿的盯着門口看。
等得知他們父子到來,頓時喜笑顔開,忙不疊地将人迎進去。
才老太太立刻吩咐下去,閑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内院,隻留了最心腹可靠的幾個丫鬟婆子在跟前伺候,務必确保小少爺的絕對安全和清淨。
午間,明遠吃飽喝足,在才老太太房裏鋪好的柔軟小床上酣然入睡。
趁着這個空檔,洛九曦輕手輕腳地去了沈兮夢獨居的小院。
沈兮夢正坐在窗下的繡墩上做着針線,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見是洛九曦,臉上立刻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孩子睡了?”她輕聲問道。
“嗯,在外祖母房裏睡得正香呢。”洛九曦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活計上。
沈兮夢放下針線,起身走到一旁的箱籠前,打開蓋子,從裏面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雨過天青色直裰。
衣料是上好的杭綢,觸手光滑細膩,顔色清雅含蓄,領口和袖口處用同色絲線繡着疏朗的竹葉紋,針腳細密均勻,顯是花了極大心思。
她将直裰遞給洛九曦,臉頰微泛紅暈,聲音輕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閑來無事做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洛九曦微微一怔,接過那件衣服。
入手絲滑,細看那做工和繡紋,絕非“閑來無事”短短幾日便能完成的。
他立刻明白,這恐怕是她這數月來,在無數個思念他和孩子的夜晚,一針一線精心縫制而成的。
衣袍上似乎還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一種被珍藏許久的、屬于箱籠的幹淨氣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激蕩着他的心髒。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衣袍,又擡頭看向眼前眉目溫柔、含羞帶怯的女子,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沉而充滿情感的輕喚:“兮夢……”
他伸手,将沈兮夢輕輕攬入懷中,下颌抵着她的發頂,長長地、滿足地歎了口氣。
“委屈你了,”他低聲道,手臂收緊了些,“我會想辦法,經常帶明遠過來看你們。你和外祖母、嶽母若是想他了,也随時可以遞帖子過去探望。祖母那邊……我會去說。”
他努力許下一個雖然不易、但會竭力去實現的承諾。
沈兮夢溫順地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前,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那份因分離而生的酸楚似乎也被熨帖了些許。
她輕輕點頭,更緊地回抱住他,聲音柔得像羽毛卻又堅定無比:“嗯,我知道。我等你。”
簡單的三個字“我等你”,卻蘊含着無盡的信任與依托。
洛九曦心頭一熱,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珍重的吻,啞聲道:“你真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不再言語,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體溫,享受着這暴風雨間隙中難得的溫存與靜谧。
翌日,洛九曦如約前來接明遠回府。
小家夥在母親身邊待了一日一夜,顯得格外滿足乖巧。
離别在即,沈兮夢抱着兒子親了又親,才萬分不舍地交給奶娘。
看着洛九曦,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道:“我和母親商量過了,準備這兩日就搬回定遠侯府去住。”
她神色間有些怏怏的,顯然對回那個并無多少溫暖回憶的“家”并無期待,“總在大舅舅這裏叨擾,時日長了,早晚會傳出去我們母女回京卻不回侯府的中,于我們的名聲不好。”
洛九曦早已料到會有此一事。
沈兮夢母女畢竟是定遠侯府正兒八經的主子,長期寄居在舅家确實不合禮數。
他隻是深知她們對侯府的抵觸,故而一直未曾點破。
此刻見沈兮夢自己提出來,雖神色郁郁,卻透着懂事和顧全大局的堅持,他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邊的碎發,故意用輕松調侃的語氣笑道:“早晚都得有這麽一遭。侯府再不好,那也是你的娘家,名正言順。再說了,”他沖她眨眨眼,“我的新娘子,總得從侯府風風光光地出嫁,是不是?”
沈兮夢被他逗得抿唇輕笑,頰邊泛起淺淺紅暈,那份郁色也沖淡了不少:“母親也是這麽說的。”
兩日後,沈兮夢母女的車駕回到了定遠侯府。
兩日後,沈兮夢母女的車駕便回到了定遠侯府。得了消息的陶姨娘早早便帶着兒子沈言卿候在了大門内。一見洛氏和沈兮夢下車,陶姨娘立刻拉着沈言卿上前,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姿态放得極低。
洛氏看着明顯清減了些卻眼神清亮的陶姨娘,以及一旁穿着嶄新棉袍、讀書人模樣越發沉穩的庶子,心中感慨,語氣倒也緩和:“這些日子,辛苦你打理侯府了。”
說着,賞了陶姨娘一對沉甸甸的赤金鑲翡翠的镯子,給沈言卿一套雕刻精巧、寓意勤勉的牛形文房四寶。
沈言卿屬牛。
沈兮夢也笑着給了他們準備的禮物,另外還特意拿出一套略顯陳舊卻保存完好的字帖,遞給沈言卿:“言卿,這是洛家大舅舅當年啓蒙習字時用過的字帖,上面還有些他的批注心得,你若是不嫌棄,或許能有些助益。”
沈言卿一聽是當今閣老少年時用過的字帖,眼睛頓時亮得驚人,如同得了稀世珍寶般,雙手接過,激動得連連道謝,小臉都漲紅了。
洛氏見狀,又溫言道:“我已經跟你二大舅舅提過了,等你過了童試,便送你去文尚書院讀書。那是京城最好的書院之一,你需得刻苦用功,莫要辜負了這番期望。”
這話一出,陶姨娘和沈言卿聞言,喜出望外,簡直合不攏嘴。
雖然沈言卿将來能襲爵,但陶姨娘之前就已經被沈兮夢給說服了,心裏也覺得這空有虛名的爵位,并非長遠之計。
所以這大半年來,她把大半的精力都用在了沈言卿的讀書上。
文尚書院是京城極負盛名的書院,不知多少學子擠破了頭想進去,這對于沈言卿的前程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陶姨娘拉着兒子又要跪下謝恩,被洛氏擺手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