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莫名的擔憂悄然升起。
金礦固然重要,但何至于連年節都離不開人?
莫非是礦上出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亦或是……路上遇到了什麽麻煩?
她最擔心的,還是那條覆冰的道路和那座記憶中的危橋。
前世洛九曦墜入冰窟的事情如同夢魇,不時浮現在她眼前,讓她心悸不已。
衆人在洛家說說笑笑,一直熱鬧到晚間,才各自告辭回府。
接下來的兩日,沈兮夢雖表面如常,但心底那份對洛九曦的牽挂和擔憂卻與日俱增,做什麽都有些心神不甯。
到了初五傍晚,天剛擦黑,沈兮夢正對燈做着針線,忽聽得外間傳來熟悉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她心下一動,剛站起身,門簾便被掀開,洛九曦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風塵仆仆,眉宇間帶着明顯的疲憊,眼底甚至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亮了起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夢兒,”他聲音有些沙啞,帶着旅途的勞頓,“還沒吃吧?快讓人給我弄點吃的來,我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餓壞了。”
沈兮夢見他安然歸來,心中大石落地,又是心疼又是歡喜。
她忙上前幫他解下沾着寒氣的大氅,觸手一片冰涼,柔聲道:“瞧你累的。淨房裏一直備着熱水呢,先去泡個熱水澡,驅驅寒氣,解解乏,出來再吃飯,身子也舒服些。”
洛九曦感受着她的體貼,身上的疲憊仿佛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低頭在她微涼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笑道:“還是你知道疼我。”
這才依言走向内室的淨房。
沈兮夢忙将年前特意爲他新做的一身雨過天青色直裰找出來,放在淨房門口的屏風上,對着裏面道:“給你新做了身衣裳,也不知合不合身,你先湊合穿着。”
她又吩咐丫鬟在房間裏多加了兩盆銀炭,讓屋内更加暖意融融。
等洛九曦沐浴完畢,穿着那身合體的新衣,帶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皂角清香走出來時,熱騰騰的飯菜也已擺上了桌。
沈兮夢看着他穿着自己親手做的衣裳,精神似乎也恢複了許多,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和喜悅。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體會到,真心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種感覺——恨不得将世間所有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隻要看到他安然無恙、舒心開懷,自己便忍不住從心底裏感到高興。
洛九曦坐到桌邊,先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雞湯,一口氣喝下大半碗,溫熱鮮美的湯汁滑過喉嚨,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滿足地長長籲了口氣,感歎道:“回家……真好。”
沈兮夢正拿着湯勺要再給他盛湯,聞言抿嘴輕笑,嗔道:“胡說,這裏又不是你的家。”
洛九曦擡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溫柔而專注,語氣卻無比認真:“你在哪兒,我的家就在哪兒。”
沈兮夢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臉頰飛起紅霞,被他這直白而深情的話語弄得有些羞赧,忙将盛好的湯碗和筷子遞到他手邊,低聲道:“快吃飯吧,一會兒該涼了。”
洛九曦卻讓人又添了一副碗筷,拉着她的手道:“你陪我再用點兒,一個人吃飯不香。”
沈兮夢便讓丫鬟隻盛了小半碗粳米粥,笑着坐在他對面。
兩人一邊吃着飯,一邊輕聲說着話。
“前日,我跟着外祖母、大舅舅、二舅舅、二舅母還有我母親,一起去府上拜年了。”沈兮夢說起那日的熱鬧,“明軒表哥也給了明遠紅包,還笑着抱怨,說他這紅包一給,怕是得連着給好多年呢。”
洛九曦聽了嗤笑一聲,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肉,仔細剔了刺才放到沈兮夢碗裏,道:“他還好意思說?我記得我從十歲起,他就開始變着法地管我要紅包,年年不落,他怎麽不提?”
他嘗了口魚,點頭贊道:“這魚蒸得極好,鮮嫩入味。”
“你喜歡吃,下次再讓廚房給你做。”沈兮夢笑着将一旁的湯勺往他那邊推了推,“用這個湯泡飯更好吃,你試試。”
洛九曦依言舀了些鮮美的魚湯拌在飯裏,果然胃口大開,連着吃了兩碗飯,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笑道:“等咱們大婚以後,你可得記得把這個廚子帶過去,不然我可要惦記這口了。”
沈兮夢掩唇笑道:“這魚是劉嬷嬷的拿手菜。劉嬷嬷手藝好着呢,以後你就知道了。”
洛九曦含笑看着她,燈光下她眉眼如畫,肌膚瑩潤,因爲笑意眼角微微彎起,說不出的溫柔動人。
他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
沈兮夢被他熾熱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愈發滾燙,忍不住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聲音細若蚊蚋:“你總盯着我看做什麽?有什麽話你就直說……”
洛九曦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他的目光依舊膠着在她臉上,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我算算……有好幾天沒看見你了?你說說,你到底是怎麽長的?怎麽就能長得這麽好看?嗯?”
沈兮夢輕咬着下唇,心裏甜絲絲的,揚眉也回望着他,眼神明亮,嬌俏含情。
看着她這鮮活靈動的模樣,洛九曦隻覺得心中愛意翻湧,再也忍不住,手臂一伸,将她整個人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他把下巴抵在她散發着清香的發頂,滿足地歎了口氣,聲音裏帶着濃濃的眷戀和不舍:“夢兒,我想你了……真的想了。恨不得……恨不得能把你時時都帶在身邊才好。”
沈兮夢溫順地伏在洛九曦堅實溫暖的胸膛前,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絲凜冽的寒氣。
她深深吸了口氣,心中那份渴望與他時刻相伴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晰、強烈。
“你這幾天都在赤岩嶺嗎?那邊……是不是特别忙?”她擡起頭,柔聲問道,眼中帶着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