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有此心,那便試試。”洛氏下了決心,轉頭吩咐丫鬟,“去,請外院的福大管家過來一趟。”
不多時,侯府的大管家福順便躬身走了進來。
他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精幹男子,衣着體面,眼神裏透着世故與精明。
他是定遠侯的心腹,掌管外院多年,對侯府的真實家底再清楚不過。
“夫人,大小姐。”福順恭敬行禮。
洛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福管家,從今日起,大小姐要開始學着打理府外庶務,熟悉各家産業賬目。你需得從旁多多幫襯,一應賬冊、人事、地契、租約,但凡大小姐要查看調閱的,不得有任何隐瞞延誤,務必盡心協助。”
福順聞言,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但随即便是了然。
他飛快地擡眼觑了一下端坐在旁、神色平靜的沈兮夢。
這位大小姐近日可是京城風雲人物,不僅得了聖上青眼,更有洛家那樣得力的夫婿。
侯府這些年日漸沒落,他在外面行走,也深感顔面無關,如今眼見着大小姐憑一己之力将侯府的門楣重新撐起,甚至更勝往昔,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甚至心中暗喜。
這可是位真正有能耐的主子!
若能借此機會将侯府産業整頓一番,于他而言,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當下,福順便躬身應道:“夫人放心,大姑娘放心!老奴必定竭盡全力,協助大小姐熟悉庶務。庫房裏所有賬冊、契書都已整理歸檔,大小姐随時可查閱。若有任何吩咐,老奴随叫随到。”
态度恭敬,甚至帶着幾分積極的熱情。
沈兮夢微微颔首,對他的态度還算滿意:“有勞福管家了。今日便先請将京中以及近郊所有田莊、鋪面近五年的賬冊,送到我院中小書房吧。”
“是!老奴這就去辦!”福順應聲退下,腳步似乎都比往日輕快了些。
看着福順離去,沈兮夢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看着福順離去,沈兮夢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整頓侯府,掌家理賬,這隻是第一步。
她要的,絕不僅僅是理清賬目那麽簡單。
而這本爛賬裏,或許就能翻出些她意想不到的“東西”來。
小書房内,賬冊堆積如山,空氣中彌漫着墨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沈兮夢幾乎足不出戶,隻在碧玉和翡翠的協助下,埋首于厚厚的賬本之中。
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幾乎未曾停歇。
當她終于将最後一本賬冊合上時,窗外已是三天後。
她揉了揉酸澀的眉心,眼中卻是一片清明冷冽。
“碧玉,去請福管家過來。”
不過片刻,福順便快步趕來,臉上帶着些許忐忑和期待:“大小姐,可是賬目清查完了?”
沈兮夢将單獨挑出來的四本賬冊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在上面,聲音平靜無波:“福叔,這三家綢緞莊、兩家糧鋪、還有城外的兩處田莊,賬目虧空巨大,且做賬手法粗劣,漏洞百出。掌櫃的中飽私囊,欺上瞞下,證據确鑿。”
福順拿起那幾本賬冊快速翻看,臉色越來越沉,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他猛地合上賬本,躬身道:“大小姐明察!是老奴失職,竟被這些蠹蟲蒙蔽至今!這三處的掌櫃,老奴立刻就去處理,定将他們貪墨的銀錢追回,絕不輕饒!”
沈兮夢靜靜地看着他,并未因他的表态而有絲毫動容,隻是淡淡問道:“那第四家呢?東街那間生意最好的酒樓‘醉仙居’,佟掌櫃的賬,福叔應該查過吧?我看上面有紅色标注。”
福順臉上的憤慨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顯而易見的尴尬和畏懼。
他搓着手,支吾道:“大小姐……這……這佟掌櫃他……”
“福叔,”沈兮夢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既然着手清理侯府庶務,便是真心希望侯府能越來越好。我看得出來,福叔也是忠心爲侯府着想的人。既然你我目的一緻,還有什麽話是不能攤開來說的?”
福順看着她清澈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想起至今昏迷不醒、毫無起色的侯爺沈铎,再對比大小姐如今在府中乃至京中的聲勢,心中天平終究有了傾斜。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大小姐既如此說,老奴便鬥膽直言了。三年前,侯爺曾親自去‘醉仙居’查賬,那日……侯爺多喝了幾杯,便……便與佟掌櫃那位剛剛喪夫的二女兒……認識了。自那以後,‘醉仙居’的賬目,侯爺便吩咐由他親自過問,不讓旁人插手……所以……”
所以佟掌櫃才敢如此有恃無恐,賬目做得比那幾家更加離譜!
沈兮夢心中冷笑連連。
她這個父親,文不成武不就,于家族毫無建樹,拖後腿、惹麻煩的本事倒是一流!
寵妾滅妻,苛待嫡女,如今還在外面弄出這等污糟事!
“福叔,侯府若想真正逆轉乾坤,重振門楣,就必須立下規矩,一視同仁。”沈兮夢的聲音冷了下來,“佟掌櫃之事,你若能處理,便由你去辦。你若覺得難辦,便由我親自來處理。”
福順被她話中的決絕震了一下,旋即意識到這是大小姐給他的機會,也是考驗。
他立刻挺直了腰闆,斬釘截鐵道:“能處理!大小姐放心,老奴必定辦得妥妥帖帖!”
“好。”沈兮夢颔首,沉吟片刻道,“給他們一百兩銀子,打發……”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一兩銀子都不許給!這等倚仗歪風邪氣、損公肥私之徒,若還能得銀錢安置,豈非助長不正之風?日後人人效仿,侯府還有何規矩可言?天下還有何道理可講?”
福順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老奴明白!”
福順退下後,雷厲風行,立刻帶人去了“醉仙居”,當場撤了佟掌櫃的職,提拔了店裏一向老實本分、能力也不錯的三掌櫃接手,并将佟掌櫃這些年來貪墨的賬目摔在他面前,勒令限期歸還,否則便送官究辦。
那佟掌櫃仗着和侯爺那點不清不楚的關系,在店裏作威作福慣了,哪裏肯依?
當即就炸了毛,一路哭嚎着沖到了定遠侯府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