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爺呀!沒天理了!侯府要逼死我們全家啊!”佟掌櫃撲倒在侯府門前的石階上,捶胸頓足,涕淚橫流,“我女兒爲了侯爺都快哭瞎了眼,如今侯府翻臉不認人,還要奪我們的飯碗!我女兒已經在家喝了藥了!要是侯府再不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一家五口就死在你們侯府門口!讓全京城的人都來看看,這高門大戶是怎麽草菅人命的!”
福順起初還讓人攔着,不讓他進府喧嘩。
可佟掌櫃這般豁出臉皮的哭鬧,很快便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眼看局面要失控,福順無法,隻得硬着頭皮再次去禀報沈兮夢。
小書房内,沈兮夢正執筆練字,聞言筆下未停,隻淡淡問道:“喝藥了?可請了大夫去看?是真喝了,還是隻是唬人的說辭?”
福順一愣,忙道:“這……老奴不知,隻聽他這般哭喊……” primarily
“既然不知真假,那便先讓他鬧吧。”沈兮夢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等他哭累了,鬧夠了,我再見他。省得他以爲侯府怕了他這般撒潑打滾的伎倆。”
“可是大小姐,他在府門外這樣鬧,于侯府聲譽有損……”福順擔憂道。
沈兮夢終于停下筆,擡眸看了福順一眼,那眼神清冷如冰,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福叔,有些時候,臉面丢了,才能換來裏子。去吧,讓人看緊點,别讓他真撞死在我們門口就行。另外,他喊的那些話,一句不漏,都讓人記下來。”
福順心中巨震,隐約明白了大小姐的用意,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沈兮夢走到窗邊,聽着前院隐隐傳來的哭嚎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雖然這樣做,定遠侯府的臉面今日是要掃地了,她這個即将出嫁的侯府嫡女臉上也無光。
但這盆髒水,卻是實實在在的潑在她那個風流成性、昏聩無能的父親沈铎身上!
寵妾滅妻,苛待嫡女,縱容庶女詐死,縱容庶子謀害嫡妻娘家,如今再加上一條在外與掌櫃的寡婦女兒不清不楚……這一樁樁一件件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沈铎?
屆時,若母親洛氏真的無法再忍受,想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世人隻會同情她、支持她,認爲是沈铎德行有虧,逼走了發妻!
而她和弟弟沈言卿,也能最大程度地擺脫這個父親帶來的負面影響。
用一時的顔面掃地,換母親未來的自由和清白名聲,換她和弟弟的徹底解脫。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侯府門前的哭嚎喧嚣,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佟掌櫃那豁出性命的潑婦罵街,字字句句都圍繞着“侯爺”、“寡婦女兒”、“逼死人命”,引得圍觀百姓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各種猜測和難聽的話迅速發酵。
“聽說了嗎?定遠侯玩完了人家寡婦就不認賬了!”
“啧啧,真是高門大戶的腌臜事,逼得人家都要全家死門口了!”
“可不是嗎?沒想到定遠侯是這樣的人……”
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京城各個角落。
定遠侯府積攢了最後的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在這一日,被佟掌櫃徹底撕扯下來,踩在了泥濘裏。
府内,下人們個個面色惶恐,低頭快步行走,不敢多言半句。
洛氏在正院坐立難安,聽着門外隐約傳來的污言穢語,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想插手拂了女兒的面子,隻能暗自生氣。
她這輩子,算是被沈铎徹底拖累了。
而與府内的壓抑慌亂不同,沈兮夢的小書房卻異常平靜。
她甚至還有心情泡了一壺清茶,慢慢地品着。
碧玉和翡翠在一旁伺候,臉上都帶着憂色。
“姑娘,就任由他這麽鬧下去嗎?這……這侯府的臉面……”翡翠忍不住小聲問道。
沈兮夢放下茶盞,目光透過窗棂,仿佛能看見府門外的混亂景象:“臉面?侯府的臉面,早就被父親自己丢盡了。如今不過是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而已。痛疽若不清創,隻會爛得更深。”
直到日落西山,佟掌櫃嗓子哭喊得嘶啞,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大半,隻剩下一些最頑固的閑漢還在指指點點時,沈兮夢才緩緩起身。
“走吧,去會會這位佟掌櫃。”
她并未從正門出去,而是帶着丫鬟護衛,從側門繞出,出現在了顯得有些疲态卻依舊不肯離去的佟掌櫃面前。
此時的佟掌櫃,發髻散亂,衣衫不整,看到沈兮夢出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仇人,猛地撲過來,卻被護衛攔住。
“大小姐!大小姐您總算出來了!求您給條活路啊!我女兒她……”
“你女兒喝了藥?”沈兮夢打斷他,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喝的什麽藥?何時喝的?可請了大夫?如今人是死是活?”
一連串的問題,冷靜得近乎殘酷,讓佟掌櫃的哭嚎卡在了喉嚨裏。
他眼神閃爍,支吾道:“就……就是尋常的耗子藥……上午喝的,現在……現在人事不省……”
“哦?耗子藥?”沈兮夢微微挑眉,“看來貴千金求死之心不甚堅決。碧玉,去拿着我的帖子,立刻請太醫署最好的太醫,再叫上京兆府最好的仵作,一起去佟家看看。若人還有救,務必救活。若救不活……也好讓仵作驗明正身,看看究竟是爲何想不開,也省得有人訛詐侯府,污蔑侯爺清譽。”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直接戳破了佟掌櫃“以死相逼”的謊言核心——他根本不敢真讓女兒死,更不敢讓官府和太醫介入查驗!
佟掌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不……不用了……大小姐,小人……小人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沈兮夢上前一步,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你貪墨侯府公中銀錢高達數千兩,證據确鑿,我已全部整理在冊!念在你爲侯府經營多年的份上,本隻想讓你吐出贓款,革職了事。你卻不知悔改,竟敢在侯府門前撒潑打滾,編造謠言,污蔑侯爺聲譽,試圖裹挾輿論,威脅主家!佟掌櫃,你是覺得侯府無人,治不了你了?還是覺得我沈兮夢年紀小,好欺瞞?”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氣,那是經曆過邊關血火淬煉出來的氣勢,豈是一個市井掌櫃所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