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櫃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饒命!是小人豬油蒙了心!小人再也不敢了!貪墨的銀子,小人一定還!一定還!求大小姐開恩,千萬别報官!”
“銀子,自然要一文不少地吐出來。”沈兮夢冷冷道,“至于報不報官,就看你的表現了。現在,立刻,從這裏消失。若再讓我聽到半句關于侯府、關于侯爺的不實之言,或是你女兒‘不小心’又出了什麽事……那就不是還錢這麽簡單了。滾!”
最後一聲“滾”,如同驚雷炸響。
佟掌櫃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跑了,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嚣張氣焰。
圍觀的少數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
但經此一鬧,沈铎那本就狼藉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大街。
而沈兮夢的沉着冷靜卻愈發的出了名。
沈兮夢站在府門前,看着佟掌櫃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經此一事,府中那些還在觀望、或是也有類似心思的管事掌櫃,想必也該知道收斂,知道如今侯府内宅,是誰在做主了。
她轉身回府,吩咐道:“福叔,将今日之事,以及佟掌櫃貪墨的詳細賬目、認罪書,一并整理清楚,抄錄一份,交給我。”
沈兮夢回到自己的書房,剛坐下,便見洛三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内。
“姑娘,穆家那邊有動靜了。”洛三低聲道,“我們的人發現,穆南蕭的一個心腹老仆,昨夜偷偷去了京郊的一處别院,那别院登記在一個南方綢緞商名下,但經查證,那綢緞商與穆家有多年的暗中往來。”
沈兮夢眼中精光一閃:“盯緊那裏!穆南蕭狡兔三窟,那處别院極有可能是他藏身之處!切勿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所有接觸的人和事!”
“是!”
洛三領命而去。
沈兮夢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寫信将穆南蕭可能的落腳處告訴給了洛九曦。
她知道自己還沒有能耐能親手把穆南蕭抓住,隻能依賴洛九曦。
其實沈兮夢不告訴洛九曦,洛三也已經把那處院子給圍上了。
沈兮夢的信送出不過半日,夜色初降時分,洛九曦的身影便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沈兮夢的閨閣之中。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身上還帶着夜風的微涼。
沈兮夢正對燈查看田莊地圖,見他來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急切地迎上前,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樣?信你可收到了?那處别院……穆南蕭可在裏面?”
她的眼眸在燈下閃着希冀而焦灼的光,如同被困許久終于看到出口的小獸。
洛九曦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走到臨窗的羅漢床旁坐下。
他的動作帶着一種不同尋常的鄭重,讓沈兮夢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緊。
“夢兒,”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莫名地讓人感到不安,“你先别急,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兮夢被他這罕見的嚴肅語氣弄得心慌意亂,一個最壞的猜測瞬間湧入腦海,她反手抓住他的衣袖,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是不是……是不是你那邊的差事沒辦完?你還要再離京,咱們的婚期要延後?”
看着她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的驚慌,洛九曦心中一軟,忙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不是,你别瞎想。江南的差事一切順利,後續如何,隻待皇上聖裁即可,我無需再離京。”
沈兮夢聞言,高高懸起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長長舒了口氣。
隻要他在京中,她便覺得有了主心骨。
然而,洛九曦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剛落回原地的心瞬間又沉入了冰窖。
他看着她,眼神複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和無奈,緩聲道:“是關于穆南蕭的事。我收到你的信時,洛三的人早已将那處别院圍得水洩不通。但是……夢兒,皇上那邊,至今并未明确下旨,命是任何人和衙門,捉拿穆南蕭歸案。”
“什麽?!”沈兮夢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這……這怎麽可能?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錢将軍、沈長卿的供詞,舅舅的奏折,還有他威脅我、派人行刺的證據……樁樁件件,難道就沒有一樣能定他的罪?皇上爲何還不下令抓他?!”
她因爲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委屈。
洛九曦握緊了她的手,低聲道:“我從側面打聽了一下。穆南蕭……他昨日竟主動入宮觐見了皇上。”
“他還敢入宮?!”沈兮夢驚愕萬分。
“他不僅敢,而且……矢口否認了一切。”洛九曦語氣沉凝,“他聲稱自己從未離開過京城,所謂邊關勾結、構陷忠良、甚至派人行刺于你,統統是有人栽贓陷害。并且,他拿出了不止一個‘證人’,證明他那段時間一直在京中,從未離開過京城。”
“謊言!這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謊言!”沈兮夢氣得渾身發抖,“那些證人定然是他早就買通好的!皇上……皇上就信了?”
洛九曦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并未全信,但也未全然不信。穆家經營多年,在朝中并非毫無根基,且其言辭鑿鑿,證據鏈看似完整……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目前我們所掌握的證據,大多指向錢将軍和沈長卿,直接證明穆南蕭主使的鐵證,尚且不足。皇上……或許另有考量。”
另有考量?什麽考量?
是顧忌穆家背後的勢力?
還是想維持朝堂某種微妙的平衡?
沈兮夢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和巨大的不甘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付出了那麽多,好不容易才将錢将軍扳倒,卻連穆南蕭的一根汗毛都動不了嗎?
看着她瞬間黯淡下去、充滿不甘和淚光的眼眸,洛九曦心中揪痛,他将她輕輕攬入懷中,撫着她的後背,沉聲安慰道:“夢兒,稍安勿躁。穆南蕭此次雖僥幸脫身,但聖心已疑,他已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他絕不會有好下場!我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