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太爺和二老太太先是狂喜,覺得這是一步登天的天賜良機,但随即又犯愁,他們連院門都靠近不了,如何能見到皇上?
就在這時,洛惜顔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和算計的光芒。
她什麽也沒說,忽然轉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對着鏡子精心打扮起來。
她換上了一身最襯她嬌嫩膚色的水紅色衣裙,描眉敷粉,點了朱唇,戴上了最心愛的珍珠頭面,整個人顯得嬌豔欲滴,我見猶憐。
打扮停當,她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
主仆二人沒有走正院,而是悄悄從下人通常出入的後門溜出了洛府,繞了一大圈,來到了洛府正門所在那條街的巷口附近。
洛惜顔找了個既不顯眼、又能清楚看到洛府大門動靜的位置,假裝在此散步賞秋,與丫鬟說說笑笑,眼角餘光卻死死盯住了洛府大門。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她的心怦怦直跳,既有緊張,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興奮。
她幻想着若能借此機會被皇上看中,哪怕隻是個才人、美人,那也是一步登天,徹底将沈兮夢踩在腳下!
終于,在夕陽西斜時分,洛府大門再次開啓,幾個人走了出來。
中間那位身着尋常青色直裰的中年男子,雖衣着樸素,但身姿挺拔,氣度雍容,在一衆便裝護衛的簇擁下,格外顯眼。
洛惜顔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就是他!
她深吸一口氣,算準了時機,待那幾人走近巷口時,她故意腳下“哎呀”一聲嬌呼,裝作被石子絆倒的樣子,身形一個踉跄,直直地朝着中間那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撲了過去!
手中的繡帕也“恰好”脫手,飄落在地。
這一下變故突然,旁邊的護衛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阻攔。
但那中年男子——正是微服出訪的皇上——卻微微擡手制止了護衛。
他目光平靜地看着這個“意外”撲向自己的年輕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洛惜顔跌入一個帶着淡淡龍涎香氣的懷抱,她擡起一張精心修飾過、此刻布滿驚慌和嬌羞的臉龐,眼波流轉,聲音顫抖着帶着哭腔:“小女子失禮……沖撞了貴人……還請貴人恕罪……”
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弱無助,最大限度地激發男子的保護欲。
然而,她預想中的溫言安撫甚至驚豔并未出現。
皇上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僞裝,然後輕輕将她推開,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
旁邊的侍衛立刻上前,隔開了她和皇上。
皇上甚至沒有去撿地上那方繡帕,隻是對身旁的李達低語了一句什麽,便繼續邁步向前走去,仿佛剛才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洛惜顔僵在原地,臉上的嬌羞紅暈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慘白。
皇上離去時那淡漠的一瞥,以及周圍侍衛們冰冷如刀、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小心思的目光,讓她如同赤身裸體置身于冰天雪地,巨大的羞辱感和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她意識到,自己那點拙劣的算計,在真正的天威面前,恐怕如同兒戲般可笑,而沖撞聖駕的後果……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就在她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隻想立刻逃回那個能給她一絲虛假安全感的偏院,躲到父母身後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去而複返,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
是那個一直跟在“貴人”身邊、氣場冷硬的又高又壯的男人!
洛惜顔吓得魂飛魄散,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差點直接暈過去。
李達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這副瑟瑟發抖、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雖有疑慮,但面上不顯,隻是公事公辦地壓低聲音問道:“姑娘貴姓?府上住在何處?”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洛惜顔牙齒都在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想幹什麽……”
她下意識地抱緊雙臂,仿佛這樣能保護自己。
李達幾不可查地微挑了下眉梢,心下暗道:自己長得雖不算和善,但也不至于把個官家小姐吓成這樣吧?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稍緩,但依舊帶着審視:“我家主子問姑娘家住哪裏,若主子想尋姑娘時,也好有個能找到的地方。”
這話說得含糊,既可能是問罪,也可能是……别的什麽意思。
洛惜顔心亂如麻,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對方問及家門,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她把心一橫,強撐着幾乎要軟倒的身子,擡起了那張蒼白卻依舊能看出幾分姿色的臉,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顫聲答道:“我……我是洛家二房的嫡次女,洛惜顔。我大哥是當朝前閣老洛元春,我九哥是……是兵部尚書洛九曦。”
她特意報出兩位兄長的名号,既是表明身份,也隐隐帶着一絲祈求庇護的意味。
李達聞言,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洛家的女兒?還是二房的?
他不由得上下重新打量了洛惜顔一番,目光更加深沉難辨。
但他什麽也沒再說,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樣貌牢牢記住,然後幹脆利落地轉身,快步追上前面的隊伍。
當李達低聲将洛惜顔的身份禀報給皇上時,正緩步前行的皇上腳下微微一頓,臉上也閃過一絲意外,但随即,那抹意外便化作了一種意味深長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他唇邊輕輕吐出兩個字:“甚好!”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聽在李達耳中,卻如同驚雷。
他立刻明白了聖意,心中對那個洛家二房女的命運,已然有了判斷。
洛惜顔失魂落魄、如同驚弓之鳥般逃回洛府偏院,将自己緊緊關在房裏,對父母焦急的追問,隻含糊說是出去散步崴了腳,受了驚吓,其餘一概不敢透露。
接下來的幾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終日惶惶不安,連房門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刻就有宮裏的侍衛來将她捉拿問罪。
然而,她等來的不是問罪的鎖鏈,而是一道讓她和整個二房、乃至整個洛府都措手不及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