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皇子那邊,自從上次送來銀票後,便再無聲息,連之前聯系的王婆子那條線,也沉寂了下去。
一種被利用完後棄如敝履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二老太爺。
他看着鎖在匣子裏那支華美卻燙手的鳳钗,一個瘋狂的念頭逐漸滋生——既然三皇子靠不住,顔兒在宮裏也需要更多打點,何不……将這用不上的死物,變成活的銀子?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随之而來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他開始更加隐秘地接觸那些地下錢莊和當鋪的掮客,打聽類似禦賜之物的“處理”渠道和價格。
他自以爲做得隐蔽,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已落在沈兮夢眼中。
“他竟敢真打這個主意!” 沈兮夢勃然大怒,“真是自尋死路!”
洛川肅容道,“一旦二老太爺真将鳳钗出手,無論成敗,都是塌天大禍!必須在他行動之前,将鳳钗控制在我們手中。”
沈兮夢沉吟片刻,“将二房近日‘籌措銀兩’,想要典當金钗的動向,透給三皇子那邊的人知道。”
她要順便看看三皇子的反應。
果然,三皇子在得知二老太爺竟敢暗中打禦賜鳳钗的主意後,先是震驚,随即震怒。
“蠢貨!無可救藥的蠢貨!” 他在書房裏低吼。
他原本隻想用二房給洛家制造麻煩,沒想到洛惜顔和二房能蠢到這種地步,竟然連禦賜之物也敢私傳出宮,還想要典當?
這要是被父皇知道,追查起來,萬一查到他暗中與嫔妃往來,那還了得?
“斷掉和洛家二房的所有聯系!之前接觸過的人,全部處理幹淨,讓他們離開京城!” 三皇子立刻下令,語氣狠辣,“另外……想辦法給绮春宮遞個話,讓她管好她那個不知死活的爹!若是惹出禍事,本王第一個撇清關系!”
冰冷的警告通過隐秘渠道傳到了洛惜顔耳中。
她接到消息時,正在對鏡試戴一副新得的耳珰,手一抖,鋒利的金鈎險些劃傷耳垂。
她看着鏡中自己瞬間蒼白的臉,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三皇子那毫不留情的警告,讓她始料未及。
她沒想到三皇子竟然因爲這點破事就說出要與她撇清關系!
她的手拂上了自己微隆的小腹,恐慌和憤怒交織。
但還是依三皇子的意思,給二房修書一封,措辭前所未有的嚴厲,若再敢妄動鳳钗,或是再行差踏錯,她便當沒有這門親戚,從此恩斷義絕!
二老太爺收到女兒的警告,一愣,“明明是她告訴咱們的,要是缺銀子,可以用這個東西換,現在怎麽反而還罵上咱們了?”
“完了……完了……顔兒要是不管咱們了……那可怎麽得了?” 二老太太哭喪着臉,徹底沒了主意。
而二老太爺卻想到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她在宮裏,是怎麽知道咱們在宮外要做的事情?”
“顔兒現在可是娘娘,還有能瞞得了她的事情?”
就在二房陷入一片絕望混亂之際,一天深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二房的院落,精準地找到了那個藏匿鳳钗的木匣,未留下任何痕迹,便将那支惹禍的鳳钗取走,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等到二老太爺發現木匣裏面空空如也時,吓得當即癱軟在地,魂飛魄散!
鳳钗……不見了!
是被賊人偷了?還是……被誰給故意拿走了?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完了!
禦賜之物在他手中丢失,這是殺頭的大罪!
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連滾爬爬地想去找洛元春。
可洛元春是秘密離京,他的身子有人守着,所有人都一律不見。
二老太爺也不敢大鬧,怕丢了钗子的事情,傳到宮裏,隻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聽風苑内,沈兮夢看着紫玉悄然送回、此刻正靜靜躺在錦盒中的那支華美鳳钗,眼中沒有一絲喜悅,隻有無盡的冰冷和疲憊。
這個東西隻要在一天,就是個禍害,如果将來真有人發現這隻鳳钗在她的手裏,那就是她的罪證,那也将是洛家的禍害。
“處理掉。”她淡淡吩咐,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用最穩妥,最徹底的方式,讓它永遠消失。”紫玉鄭重應下,捧着錦盒悄然退下。
沈兮夢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在寒風中搖曳的枯枝。
危機暫時解除,但她知道,這不過是按下了一個葫蘆。
三皇子不會罷休,宮裏的洛惜顔不會甘心,而她那生死未蔔的夫君……依舊是懸在她心頭最重的那塊巨石。
她輕輕撫上小腹,已經兩個月沒來月事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孕育了新的生命,她不敢讓大夫來檢查,在沒有九曦确切消息的情況下,她害怕知道自己懷上孩子,她不知道爲什麽,就是打心底裏害怕……
十五天後的一個深夜,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洛府角門。
早已接到消息的沈兮夢,披着鬥篷,在紫玉的陪伴下,于昏暗的廊下焦急等候。
車門打開,一身風塵仆仆、面容帶着明顯倦色,眼神卻銳利如昔的洛元春走了下來。
他示意沈兮夢不必多禮,兩人快步走進了最近的一間僻靜暖閣。
“大哥……” 沈兮夢剛開口,聲音便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這十幾天,她度日如年。
洛元春擡手止住她的話,目光沉靜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低聲道:“夢兒,九曦……有消息了。”
沈兮夢的呼吸瞬間屏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九曦沒死。” 洛元春的聲音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肯定,“他還活着,隻是……人現在在北狄。”
“北狄?!” 沈兮夢失聲驚呼,随即又立刻捂住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更深的憂慮,“他……他怎麽會在北狄?是……是被北狄人俘虜了嗎?他們想幹什麽?是要要挾朝廷,還是……”
無數可怕的猜測瞬間湧入她的腦海,讓她剛剛升起的喜悅又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洛元春示意她稍安勿躁,壓低聲音道:“具體情況還在探查,但可以肯定,并非簡單的俘虜。若真是階下囚,消息不會捂得這麽嚴實,北狄也不會如此平靜。九曦既然能好好地在北狄露面,至少說明,他對于北狄而言,目前還有存在的價值,而非急于處死的敵人。”
他眼神有些閃爍,“隻要他還有用,我們就有周旋的餘地,就有辦法把他全須全尾地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