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轉!
二老太爺喜出望外,隻覺得柳暗花明,連腰杆瞬間都直了起來!
三皇子竟然還惦記着他!
他立刻将之前的恐慌和憋悶抛諸腦後,揣着銀子,意氣風發地回了洛府,甚至難得地去了二老太太屋裏,将銀子往桌上一拍,趾高氣揚道:“看看!這是什麽?三殿下還是看重我的!以後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晦氣!”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沒能持續多久。
就在他捏着那五百兩銀票,心頭火熱地琢磨着如何在新職務上撈取油水,甚至開始幻想借此重新搭上三皇子這條線時,院門被不客氣地敲響。
不等裏面回應,洛川便帶着幾名神色嚴肅的賬房先生和幾名膀大腰圓、氣息沉穩的護衛,徑直走了進來。
二老太爺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不悅地皺起眉頭:“洛川?你這是什麽規矩?”
洛川面無表情地躬身行了一禮,語氣平闆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二老爺,打擾了。夫人吩咐,近日府中需清點核對各處器物陳設。初步核對,發現二房院内有幾件貴重擺設,與府中庫房原始冊子記錄對不上,特來請二老爺當面核對清楚。”
說着,他将一本厚厚的賬冊遞到二老太爺面前。
不等二老太爺反應,他又接着道:“另外,賬房記錄顯示,之前二老爺以應急爲由,先後兩次從公中支取了一千兩銀子。夫人讓屬下問問,如今府中各處開銷吃緊,眼看就要入不敷出,不知二老爺這邊何時能将這一千兩公銀歸還?也好及時入了公賬,方便支應日常用度。”
“一千兩?!” 二老太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道:“你胡說什麽?!那一千兩……那一千兩是我當初從老九手裏拿的,那是……那是我應得的!”
他試圖混淆視聽,将事情推到失蹤的洛九曦身上。
“二老爺,”洛川的聲音陡然轉冷,打斷了他的狡辯,目光如炬地盯視着他,“不管您當初是向誰支取,這府裏的每一筆開銷,無論大小,皆記錄在案,白紙黑字,印鑒分明,抵賴不得。至于器物,”他指了指賬房手中展開的冊子,“冊子上記得清清楚楚,若是對不上,恐怕就得請二老爺您,給府裏一個明确的說法了。夫人有令,若是府中下人手腳不幹淨,偷盜主家财物,定然扭送官府,嚴懲不貸;若是……别的緣故,”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也請二老爺體諒,洛府自有洛府的規矩,容不得任何人破壞。”
這番話軟中帶硬,條理清晰,直接将二老太爺試圖狡辯的“财路”和退路都堵死了!
更是隐隐點明了他可能偷盜府中财物,這罪名若是坐實,别說官職,臉面都要丢盡!
二老太爺看着洛川身後那些眼神銳利的護衛,以及賬房手裏那本仿佛記載着他所有不堪的厚賬本,氣得渾身發抖,色厲内荏地吼道:“你……你們……這是想反了天嗎?!你們知不知道我女兒是宮裏的惜嫔娘娘!三皇子殿下也視我爲座上賓!你們今日敢如此欺辱于我,可想清楚後果了?将來這洛家還指不定是誰當家呢!你們這些狗奴才,不想想自己的後路?”
面對這番毫無底氣的威脅,洛川根本不爲所動,隻對賬房點了點頭。
賬房立刻拿起賬冊,開始對照着院落廳堂内的擺設,一樣一樣高聲唱喏清點。
才點了不過十樣東西,便赫然發現少了兩件!
一件是前朝名匠雕刻的羊脂白玉山子擺件,另一幅則是前朝書畫大家莫子的真迹《春溪圖》!
那幅《春溪圖》,二房當初搬進來時,見挂在中堂甚是風雅,便厚着臉皮據爲己有,再未歸還庫房,時日一久,幾乎就當成了自己的。
可那件白玉山子擺件,他們卻是真沒動過,甚至沒什麽印象!
“這……這白玉山子我們沒見過!定是你們自己弄丢了,想來訛詐我們!” 二老太太一看少了如此貴重之物,立刻尖叫起來,順勢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來:“沒天理了啊!長房這是看我們二房要起來了,就往死裏打壓陷害啊!見不得我們好啊!欺負我們老爺老實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竟猛地從地上竄起,張牙舞爪地朝着正在清點的洛川撲了過去,想要搶奪他手中的賬冊!
洛川一個男子,何曾見過内宅婦人如此撒潑的陣仗,一時措手不及,竟被她抓住了衣袖。
就在這時,紫玉和劉嬷嬷帶着幾個粗壯的婆子從院外匆匆走了進來。
眼見二老太太狀若瘋癫地撲向洛川,紫玉眼神一凜,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架住了二老太太揮舞的胳膊,将她牢牢制住,聲音清冷:“二老太太,請您自重!”
二老太爺見妻子被一個丫鬟攔住,頓覺顔面盡失,怒火攻心,沖過來揚起巴掌就要打紫玉:“反了!反了!你個賤婢!竟然敢對主子動手!”
“二老爺息怒!” 洛川反應極快,立刻橫身擋在紫玉身前,架住了二老太爺揮下的手臂。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劉嬷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老太爺,老太太,您二位這是做什麽?若老奴沒記錯,長房與二房早已分了家,各自立府。二房如今住在我們九爺的宅子裏,乃是客居。這宅子裏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屬長房所有。難道客居的親戚,還能随意拿走、甚至不承認拿走主家的貴重物品不成?天下可有這樣的道理?”
這一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二老太爺和二老太太瞬間僵住。
因爲他們自己心裏最清楚,他們借着“一家人”的名頭,從長房這裏明裏暗裏拿走了多少好東西!
如今被劉嬷嬷當着這麽多下人的面點破“客居”的身份,頓時啞口無言,臉上青紅交錯。
見二人氣勢被壓住,劉嬷嬷目光掃過那賬冊上記錄的缺失名目,尤其是那幅《春溪圖》,慢悠悠地補充道:“對了,老奴前幾日聽宮裏出來的老姐妹閑聊,說起一樁趣事。說是惜嫔娘娘前兒個給皇後娘娘請安時,獻上了一幅前朝莫子大家的真迹,寫的正是‘上善若水’四個字,深得皇後娘娘歡心……卻不知,娘娘獻上的那幅墨寶,是不是咱們府上庫房裏遺失的這幅……《春溪圖》呢?若是的話,那可真真是……物盡其用了。”
劉嬷嬷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直直劈在二老太爺和二老太太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