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陰鸷的殺意從她眼底閃過。
她絕不能容許任何可能破壞她掌控洛九曦、進而影響北狄大計的因素存在。
“讓人給我死死盯住前院!”阿史那雲對心腹婢女冷聲吩咐,語氣森然,“尤其是那個祁大夫的一舉一動!若他僅僅是開些尋常調理方子便罷,若是……若是發現他真有辦法觸及洛九曦的根本,或是試圖用什麽特殊手段診治,不必回禀,尋個合适的時機,讓他‘意外’消失!”
她做了個抹喉的手勢,意思再明确不過。
“是,公主!”婢女凜然應命。
盡管下達了格殺令,但阿史那雲内心深處,仍傾向于相信兄長的判斷。
她強迫自己壓下那絲不安,暗自思忖:南月醫術再高明,難道還能高過北狄秘傳的古老巫蠱之術?這祁大夫,多半也隻是虛有其名罷了。
隻要洛九曦體内的子蠱無恙,她的地位就無人可以撼動。
稍晚些時候,一名打扮成普通衣裳鋪子送貨婆子模樣的探子,提着個包袱,巧妙地避開了多數眼線,進入了流芳苑。
屏退閑雜人等後,那“婆子”褪去了僞裝的神态,恭敬地向阿史那雲彙報她辛苦打探來的、關于南月國幾位成年皇子的詳細情況。
“回禀公主,南月國目前成年的皇子中,大皇子乃是先皇後所出,身份最爲尊貴,可惜其母族早已敗落,在朝中并無強力後援。而當今皇後所出的七皇子,年歲尚幼,不足爲慮。如今滿朝上下,原本擁立五皇子的呼聲最高,他文韬武略,頗有賢名,但……就在數月前,他觸怒龍顔,已被削去親王爵位,降爲奉恩鎮國公,發配往西北苦寒之地的皇陵守陵思過去了,無诏不得回京,等同于流放,短期内已無緣大位。”
阿史那雲聽得津津有味,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追問道:“那其他幾個皇子呢?”
探子繼續禀報,“二皇子自幼體弱多病,是個藥罐子,常年閉門在皇子府中将養,幾乎從不過問朝政。三皇子嘛,其母妃出身不高,母族勢力相對薄弱,但不知爲何,近來在朝堂之上,擁護立他爲太子的人反而最多,風頭正勁。四皇子則是個典型的纨绔子弟,終日裏隻知走馬章台,鬥雞遛狗,沉迷享樂,不堪大用。六皇子年方九歲,與其母妃一同居住在深宮,暫無威脅。”
阿史那雲默默消化着這些信息,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南月皇帝年事已高,這立儲之争,正是她可以攪動風雲、爲北狄牟取最大利益的好機會!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初步盤算,吩咐道:“想辦法,秘密接觸一下那位被邊緣化的大皇子。試探試探他,看看他對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是否還有不甘和野心?或許,我們可以給他送去一絲‘希望’。”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還有那個四皇子,也派人去接觸一下。别看他是個纨绔,往往越是這般看似荒唐的人,内心深處越可能藏着不甘。看看他……是不是一塊能夠扶得起來的‘爛泥’。多下幾注,總有一注能押中。”
“是!公主英明!屬下立刻去安排!”探子心領神會,恭敬地退了出去,再次化身不起眼的婆子,悄然離開了流芳苑。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探子自以爲行動隐秘,卻不知她離開流芳苑後不久,便被洛川安排的暗哨遠遠地盯上了。
暗哨一路尾随,親眼看着她進了一家看似普通的成衣鋪子,良久未曾出來,确認此處可能是一個聯絡點後,才返回洛府向洛川彙報。
“頭兒,那婆子進了西街的‘錦繡坊’,看樣子是他們的一個窩點。屬下盯了半天,沒發現她再與其他人接觸,暫時沒有異動。”暗哨回禀道。
洛川聞言,眉頭微皺。
沒有異動,往往意味着對方行動更加謹慎,或者所圖更大。
他沉聲吩咐:“加派人手,盯死那家‘錦繡坊’,所有進出之人,都要記下樣貌特征。同時,流芳苑那邊的監視不能放松,尤其注意是否有生面孔通過其他方式與裏面聯系。”
洛川将暗哨的回報以及三公主可能暗中接觸幾位皇子的動向,迅速禀報給了洛元春和沈兮夢。聽風苑内,氣氛愈發凝重。
“北狄那邊也傳來了消息,阿史那雲這次來南月,不光帶來了好些武藝高強的護衛,還帶了北狄王身邊兩個比較有能耐的謀士,還有近期許多北狄國的人都喬裝打扮的在往京城靠攏。”洛元春指尖敲擊着桌面,眼神銳利如鷹,“她果然不甘心隻困于内宅之争,把手伸向南月朝堂,攪動立儲風雲,這才是北狄派她來的真正目的之一!控制九曦,或許隻是她計劃中的一環,甚至可能是爲了在未來的朝堂博弈中,增加一個強有力的、受控的軍方籌碼。”
沈兮夢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嚴重。
這已不僅僅是她與阿史那雲争奪一個丈夫,更是關乎國家安危的暗戰。
“大哥,那我們……”沈兮夢感到一陣無力,對手的層次和野心,讓她倍感壓力。
“不必慌亂。”洛元春沉聲道,“她既然動了,就會留下痕迹。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雙管齊下。其一,嚴密監控她的所有行動,掌握她與外界聯絡的證據,必要時,可呈報陛下。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必須盡快找到解除九曦身上蠱毒的辦法!隻要九曦清醒過來,北狄的許多算計便會不攻自破!”
他看向沈兮夢,語氣帶着囑托:“夢兒,府内的事情,尤其是對流芳苑的監控,你要多費心。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情,讓洛川和洛三去辦,外頭的事情,以及追查蠱毒源頭,交給我。”
“我明白,大哥。”沈兮夢重重點頭,眼中燃起堅定的火焰。
接下來的幾日,洛府表面維持着平靜。
前院,洛九曦在祁大夫的精心調理和針灸輔助下,身體逐漸恢複,不再長時間昏睡,但記憶依舊一片空白,對沈兮夢和周圍的一切保持着疏離和茫然。
祁大夫嘗試了幾次溫和的刺激療法,效果甚微,那子蠱盤踞心脈,頑固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