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苑内,阿史那雲也按捺住性子,偶爾前往前院探望,也隻是待一會兒便走,沒有再與任何人起沖突。
她開始頻繁的出入洛府,好似隻是對京城的吃喝玩樂感興趣,每天去過的地方太多,見過的人更是不計其數,讓洛川派的人勞神費力的,卻什麽也發現不了。
洛川把情況跟沈兮夢禀報了,沈兮夢歎了口氣,“她這是發現咱們在跟着了。”
洛川臉色有點不自然的說道:“我覺得也是被她們給發現了。”
“讓咱們的人,都離的稍微遠一點跟着,”沈兮夢道:“隻有那千日做賊的,沒有那千日防賊的。隻要咱們能堅持得住,她早晚會露出馬腳。”
洛川點頭應是。
兩天後,洛川又匆匆來到聽風苑,向沈兮夢禀報:“夫人,我們的人發現,流芳苑一個負責采買的二等丫鬟,今日借口出府購買絲線,在城西的茶樓與一個形迹可疑的男子短暫接觸過。我們的人跟丢了那名男子,但确認了接頭的丫鬟。順藤摸瓜,發現這丫鬟的一個遠房表親,似乎在……在大皇子府的外院當差。”
沈兮夢眸光一凝:“能查到他們傳遞了什麽消息嗎?”
洛川搖頭:“對方很謹慎,隻是口頭交談,未曾傳遞物品。具體内容無法探知。”
“繼續盯緊!”沈兮夢吩咐道,“另外,想辦法查清楚,大皇子近來的動向,以及他身邊是否有北狄人的痕迹。”
“是!”
與此同時,前往北狄調查的洛七也傳回了加密的訊息。
訊息稱,北狄王室内部确實流傳着一些古老的巫蠱之術,但多爲禁忌,掌握在極少數王庭大巫手中。
關于三公主阿史那雲,并未明确聽說她本人精通此道,但她與北狄王庭那位最神秘、據說深得北狄王信任的穹窿大巫師關系匪淺。
這位穹窿大巫師行蹤詭秘,極少露面,但北狄王許多重要的決策,背後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而阿史那雲此次前來南月,穹窿大巫師并未随行,依舊留在北狄王庭。
線索似乎指向了那位神秘的穹窿大巫師。
祁大夫這邊,經過連日的研究和翻閱古籍,雖然依舊無法直接解除子蠱,但也有了新的發現。
他再次爲洛九曦診脈後,對沈兮夢和洛元春說道:“大爺,夫人,老朽發現,這子蠱也并非全無弱點。它雖盤踞心脈,但其活躍似乎與持母蠱者的意志,或者某種特定的引子有關。當持蠱者未曾刻意催動時,子蠱相對安靜,隻是維持着對宿主心神的基本控制。若能找到辦法,隔絕或者幹擾那種‘引子’,或許能在短時間内,削弱子蠱對九爺的影響,甚至讓他短暫地恢複部分神智!”
這個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祁先生,何種引子?又如何隔絕?”沈兮夢急切地問道。
祁大夫沉吟道:“據古籍殘卷推測,此等蠱術,持母蠱者往往需要定期以自身精血或特定藥物喂養母蠱,以維持其對子蠱的絕對控制。那‘引子’,很可能就是某種特定的氣息、聲音,甚至是……持蠱者随身佩戴的某樣物品。若能找到這樣東西,或可設法隔絕。”
随身佩戴的物品?
沈兮夢立刻想到了阿史那雲幾乎從不離身的面紗,以及她發間、腕上那些充滿北狄風情的飾物。母蠱,會不會就藏匿其中某一件裏?
這個猜測讓沈兮夢心跳加速。
然而,如何确認?
又如何從被四大金剛嚴密保護的阿史那雲身上拿到那樣東西?
這依然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至少,他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局勢依舊如同繃緊的弓弦,表面平靜下暗流洶湧。
但祁大夫關于“引子”的推測,如同在密不透風的鐵幕上鑿開了一絲微光,讓沈兮夢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線希望。
她知道,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個能讓阿史那雲放松警惕,或是能讓洛九曦産生突破的契機。
如今,沈兮夢每次去前院探望洛九曦,都需格外小心,如同進行一場隐秘的行動,生怕被流芳苑的眼線察覺,引來不必要的糾纏和風波。
而洛九曦的狀況,依舊令人心焦。
他身體機能似乎在祁大夫的調理下逐漸恢複,不再長時間昏睡,但醒着的時候,也大多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他常常獨自站在客房的窗邊,一動不動,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開的、有限的天空,仿佛在努力從那片虛無中尋找自己丢失的過去。
背影挺拔卻孤寂,周身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疏離與迷茫。
沈兮夢悄聲進來,見他隻穿着單薄的寝衣站在風口,心中一緊,連忙拿起一旁搭着的厚實披風,輕手輕腳地走上前,爲他披在肩上。
披風落下的細微動靜讓洛九曦回過神。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沈兮夢臉上。
依舊是那張嬌美卻帶着揮之不去的輕愁的臉龐,大大的杏眼望着他,裏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關切和……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讓心口莫名發堵的深情。
幾乎是同時,一陣熟悉的、鑽心刺骨的疼痛猛地在他頭顱深處炸開!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帶着尖牙的蟲子在瘋狂啃噬他的腦髓,撕扯着他的神經!
他悶哼一聲,眉頭瞬間緊緊鎖死,臉色也白了幾分。
他強忍着這非人的痛楚,死死盯着沈兮夢。
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在瘋狂叫嚣:眼前這個女人,一定與他有着極深、極重要的關系!
“你……”他聲音沙啞,帶着痛楚過後的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你說……你叫什麽?”
他想親自再從她口中确認那個名字,那個似乎镌刻在他靈魂深處,卻又被無形枷鎖牢牢封鎖的名字。
沈兮夢見他主動開口詢問,心尖一顫,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狂喜。
她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麽:“兮夢。沈兮夢。”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
“兮夢……沈兮夢……” 洛九曦低聲重複了兩遍,仿佛在舌尖品味着這兩個字的滋味。
那劇烈的頭痛随着他的重複似乎有細微的減輕,但随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