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意已決,”南月帝站起身,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卻仿佛一座巍峨山嶽,帶着傾天之勢,“親征之事,無需再議。”
他目光轉向站在武将前列,神色凝重的洛元春,聲音陡然提升,帶着金石之音,宣布了石破天驚的決定:“朕離京期間,由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共同協理朝政,曆練政務,遇事需四人共商,報由……”
他微微一頓,一字一句道:“報由監國——洛元春,最終裁定!”
“什麽?監國?!”
“洛元春?!他雖然深得聖心,但不是早已緻仕……”
“四位皇子協理,洛元春監國?這……”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四位皇子更是神色各異。
大皇子面容沉穩,眼神深邃;二皇子眉頭微蹙,閃過一絲不甘;三皇子低垂的眼睑下,眸光急速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麽;四皇子則還有些懵懂,下意識地看向幾位兄長。
這安排本就出乎意料,讓四位皇子互相牽制,而将最終決策權交給外姓臣子洛元春,更是前所未有!
然而,南月帝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九天驚雷,炸得整個朝堂鴉雀無聲:“爲免政令不通,延誤軍機……”
南月帝緩緩擡手,内侍總管立刻躬身捧上一個紫檀木盤,上面覆蓋着明黃錦緞。皇帝親手揭開錦緞,露出了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權、由和氏璧雕琢而成的——傳國玉玺!
“朕離京期間,此玉玺,暫由監國洛元春執掌!凡重大國事,需加蓋此玺,方可生效!”
“玉玺……交由洛元春?!”
“這……這簡直是托國之重啊!”
“陛下!三思啊!玉玺乃國之重器,豈可輕易交由臣子?” 有老臣忍不住再次驚呼。
南月帝冷哼一聲,聲震殿宇:“朕信得過洛愛卿之忠貞,更信得過他的能力!此事,就此定論!若有異議者,視同抗旨!”
絕對的信任!絕對的權力!
這一刻,洛元春成了皇帝離京後,南月國實際上的最高裁決者!
手握玉玺,節制四位皇子,權傾朝野!
洛元春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或震驚、或羨慕、或嫉妒、或擔憂的目光中,大步出列,撩袍跪地,聲音沉穩如山,擲地有聲:“臣,洛元春,領旨謝恩!必不負陛下重托,定當竭盡全力,穩定朝局,保障後勤,使我大軍無後顧之憂!恭祝陛下,旗開得勝,凱旋還朝!”
他知道,皇帝這不僅是将後方托付給他,更是将可能出現的朝堂動蕩、皇子争權,乃至揪出内奸的重任,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場兇險的考驗。
南月帝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表情各異的群臣和皇子們,袖袍一甩:“退朝!”
皇帝轉身離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朝臣。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此次不僅是劍指北狄,更是對朝堂進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牌和考驗。
京城的風雲,隻怕不會比北疆的戰場平靜多少。
而手握玉玺的洛元春,瞬間成爲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禦書房内,檀香袅袅。
洛元春躬身立于禦前,将洛九曦的請戰之意委婉道出。
他話音剛落,南月帝便撫掌一笑,眼中盡是了然與贊許:“朕也正有此意!九曦是朕的利劍,此等雪恥之戰,豈能少了他?他的傲氣,朕懂!”
皇帝沉吟片刻,指節輕叩禦案,又道:“朕看那位祁大夫,醫術通神,心思缜密,尤擅處理各種疑難雜症與奇毒。北狄蠻荒之地,詭谲手段防不勝防,宮裏這些養尊處優的禦醫,未必有他應變之能。此次随行,就讓他專門負責照料九曦,務必确保萬無一失。你看如何?”
洛元春心頭一松,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陛下聖明!臣弟傷勢确是臣心中最大隐憂,有祁大夫随行,臣便可安心大半了。”
帶着皇帝的允準和這份體貼的安排,洛元春回到府中,第一時間告知了洛九曦。
“大哥,皇上同意了!”洛九曦眼中戰火重燃,但聽到祁大夫随行的提議時,他眉頭卻微微一蹙,“祁大夫……還是讓他留在京中吧。夢兒身子一直未能大好,需要他精心調理。北狄苦寒,路途颠簸,就不必讓他老人家跟着我奔波了。”
他腦海中浮現沈兮夢蒼白瘦弱的模樣,那份牽挂瞬間壓過了對自身傷勢的擔憂。
洛元春想到弟妹那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影,到嘴邊勸說的話又咽了回去,隻得歎息一聲:“也罷,夢兒那邊,确實離不開人。”
然而,當洛九曦回到聽風苑,将六日後出征以及關于祁大夫的安排告訴沈兮夢時,卻遭到了她溫柔的反對。
“不可!”沈兮夢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堅定,“夫君,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北狄險惡,若無祁大夫在身邊,我如何能安心?我的身子不過是需要慢慢溫養,府裏有其他太醫照看即可。而且祁大夫那邊我也已經同他說過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祁大夫聽聞後,很是樂意。他說他行醫半生,足迹卻未曾踏足北狄、苗疆等地,對那邊的風土人情、奇藥異毒向往已久,此次正好是個機會。他讓我轉告你,務必讓他随行。”
洛九曦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關切,心中暖流湧動,終是拗不過她,點頭應承下來。
定遠侯府,内院。
祁大夫坐在洛氏對面,将自己欲随軍遠征北狄的決定緩緩道來。
洛氏聞言,手中正在插花的動作猛地一頓,擡眸看向他,眼中滿是驚詫與不贊同:“你……你年歲也不小了,何必再去那苦寒之地奔波?行軍打仗,豈是兒戲?你的身體……自從上次爲九曦施那驚險手術後,便大不如前,你自己應當清楚。”
她語氣中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憂急。
祁大夫凝視着眼前這個他守候了半生的女子,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卻未曾磨滅她在他心中的風華。
他蒼老的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愫,聲音低沉而緩慢:“阿蕪……咱們的年紀,都不小了……”
未盡之語,在空氣中沉沉落下。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