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在這前院門口,一個氣急敗壞,語無倫次;一個沉着冷靜,字字誅心。
一場看似激烈的對罵,洛德不僅未能達成目的,反而将其愚蠢與無恥暴露無遺。
幾乎同時,側院和後院方向,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衣袂摩擦聲和利刃出鞘的細微聲響!
他們很輕松的進了第一道院牆,抓住了兩個家丁,“老太太在哪個院子呢?”
兩個家丁咬牙不說。
來人一刀就砍死了一個家丁,血噴的另一個家丁滿臉,來人再問:“在哪?”
家丁顫着手指向了遠處的一個院子。
來人又利落的給了這個家丁一刀。
他朝身後的人一揮手,衆人從幾個方向同時包向了沈兮夢所處的院子。
“嗖!嗖!嗖!” 淬毒的弩箭從暗處疾射而出,精準地沒入幾名黑衣人的咽喉!
與此同時,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刀光淩厲狠辣,招招緻命!
暗影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而後院一處偏僻的牆頭,一名黑衣人剛探出頭,早已埋伏在對面屋頂的暗影衛手腕一抖,一柄飛刀帶着破空之聲,直接将其釘死在牆頭!
戰鬥在寂靜中激烈地進行,血腥味開始在空中彌漫。
沈兮夢站在内院廊下,身姿挺拔如修竹,盡管小腹已明顯隆起,那張清麗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隻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靜,仿佛外界所有的喊殺與兵刃交擊聲都無法撼動她分毫。
她纖細的手指緊握着一柄造型古樸、寒光内斂的匕首,這是洛九曦贈予她,囑托她用以防身的利器。
翡翠和幾個忠心的婆子手持棍棒,将她緊緊護在中心,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呼吸急促。
沈兮夢事先已預判到三皇子可能會派人從防守相對薄弱的側院和後院潛入,并做了相應布置。
然而,她終究還是低估了三皇子的瘋狂與肆無忌憚!
在這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的繁華京城,他竟然敢派遣如此多的亡命之徒,近乎明火執仗地打上門來!
前院的喧嘩、側院的厮殺聲此起彼伏,顯然戰鬥異常激烈。
就在她凝神細聽前方戰況,判斷局勢之際,身後緊閉的房門内,突然傳出了幼兒凄厲的哭喊聲和奶娘、丫鬟們驚恐的尖叫!
沈兮夢臉色驟變,一直維持的冷靜外殼瞬間出現裂痕!
那是明遠的聲音!
她猛地轉身,不顧自己沉重的身子,一把推開房門沖了進去。
屋内景象讓她心膽俱裂!
一個身着夜行衣、蒙着面的彪悍男子,如同地獄鑽出的惡鬼,一手死死箍着不到兩歲的明遠,另一隻手中那柄閃着幽光的利劍,正緊緊抵在孩子稚嫩脆弱的脖頸上!
明遠吓得涕淚橫流,撕心裂肺地大哭着,小小的身子在黑衣人鐵鉗般的手臂中徒勞地掙紮。
“明遠!” 沈兮夢失聲驚呼,感覺自己的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那黑衣人看到沈兮夢進來,露在外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兇光,聲音沙啞難聽:“洛夫人,不想這小的立刻沒命,就乖乖跟我們走!”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但母親保護孩子的本能,卻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沈兮夢深吸一口氣,強行将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尖叫和眩暈感壓下去。
她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離兒子咽喉隻有毫厘之差的利劍,眼神由最初的驚恐,迅速轉化爲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她不能激怒他,更不能拿明遠的性命去賭。
“好……好……你别傷害他!” 沈兮夢聲音帶着刻意營造的顫抖,臉色蒼白如紙,仿佛已被吓壞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似無力地将握着匕首的手垂下,寬大的袖口巧妙地将那點寒光徹底遮掩。她向前緩緩挪動了一步,姿态放得極低,語氣帶着哀求,“你們想要抓的是我,我跟你們走……求你,放了孩子,他什麽都不懂……”
才老太太想伸手拉住外孫女,被旁邊的洛老太太一把将她拉住。
才老太太知道洛老太太是個有主意的,她抿着唇,把所有的驚恐都壓下。
沈兮夢示弱的表現,果然讓那黑衣人心神稍微松懈。
在他看來,一個懷孕的婦人,除了屈服哀求,還能有什麽辦法?
就在沈兮夢靠近到他觸手可及的距離,黑衣人下意識地想伸手來抓她臂膀的刹那——
異變陡生!
沈兮夢一直低垂的眼眸中猛地迸射出決絕的厲芒!
她蓄勢待發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釋放,原本藏在袖中的匕首快如閃電般滑入掌心,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她用盡全身力氣,手腕一抖,鋒利的匕首帶着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劃過了黑衣人持劍那隻手臂下方的脖頸要害!
“呃……” 黑衣人瞳孔瞬間放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隻覺得喉間一涼,劇痛傳來,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箍着明遠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松開。
沈兮夢不顧飛濺的溫熱鮮血,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嚎啕大哭的兒子緊緊搶回懷裏,踉跄着連退數步,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孩子。
那黑衣人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湧出,身體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娘……娘……” 驚魂未定的明遠死死摟着母親的脖子,小身子還在不停地發抖。
沈兮夢緊緊抱着兒子,感受着他真實的體溫和心跳,自己卻止不住地後怕,雙腿發軟,靠着門框才勉強站穩。
洛老太太忙沖上前将她扶住,才老太太接過明遠抱在懷裏。
沈兮夢看着地上那具尚帶餘溫的屍體,聞着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幾口氣,壓下喉嚨間的惡心感,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地對吓傻了的翡翠和婆子們下令:“清理幹淨!守住門口!”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弱質女流,而是爲母則剛,敢于手刃威脅、守護至親的戰士。
外面的厮殺聲仍未停歇,但她的眼神已然不同,那裏面除了冰冷的沉靜,更多了一份淬煉過的堅毅與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