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真正意識到,袁家這次是鐵了心,而且背後必然有人支持!
那個支持者,很可能就是與穆家勢同水火的靖北王府!
“你……你……”穆老太太指着袁父,手指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袁父不再看她,轉身對站在身後,同樣被父親這番爆發驚住的袁氏道:“女兒,我們走!這污糟地方,一刻也不多待!”
說完,拉着袁氏就往外走。
袁氏留下兩個丫頭和一個婆子在這看着自己的箱籠,自己隻帶了兩個最貼身的丫鬟,毫不猶豫地跟着父親離開了這個禁锢了她多年青春與希望的牢籠。
身後,傳來穆老太太氣急敗壞、又驚又怒的尖叫,随即便是丫鬟仆婦的一陣慌亂驚呼——“老太太!老太太您怎麽了?快,快扶住!”
急火攻心之下,穆老太太雙眼一翻,直接氣得暈死了過去,向後倒去。
袁父和袁氏腳步未停,徑直出了穆府大門。
外面天光正好,袁氏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雖然前路未知,但擺脫了穆家的桎梏,她隻覺得渾身一輕。
袁父看着女兒,低聲道:“放心,嫁妝單子在我們手裏,過兩日,爹就帶人,拿着單子,堂堂正正地來把屬于你的東西,全都搬回去!”
這一次,袁家父女,終于在這壓抑的博弈中,硬氣地扳回了一城。
而穆家,在失去最後一點體面後,内部的混亂與衰敗,已然無法遮掩。
袁氏跟着袁父回到袁家,雖暫時脫離了穆家那個泥潭,但心頭并未完全輕松。
她知道,以穆老太太睚眦必報的性子,以及穆家如今破罐子破摔的境況,讨要嫁妝一事,恐怕不會那麽順利。
她将心中的憂慮告訴了父親,袁父沉吟片刻,道:“無妨,既然靖北王開了口,我們便依仗他一回。這兩日你先安心在家住下,爲父這就去遞帖子求見王爺,将情況說明。”
與此同時,穆府内一片雞飛狗跳。
穆老太太被掐人中灌參湯地救醒後,依舊是捶胸頓足,哭罵不止,将袁氏和袁父咒罵得狗血淋頭,更是将一腔邪火撒在了留下的那兩個丫頭和一個婆子身上。
然而,無論她如何鬧騰,也改變不了袁氏已然離開的事實,更改變不了穆家江河日下的頹勢。
府中下人眼見長房媳婦都毅然和離,更是人心浮動,各有盤算。
洛九曦聽了袁父的禀報,神色平靜,隻道:“袁主事放心,既然答應了你,此事本王自會料理。你且回去,這兩日便拿着嫁妝單子,帶着可靠的人手去穆府搬東西。本王會派人‘陪同’前往,确保無人敢阻攔。”
他所謂的“派人”,自然是精銳的侍衛,甚至可能包括内衛中人。
這已不僅僅是家務事,更是借此進一步打壓穆家氣焰,并向外傳遞一個明确信号——穆家,已是他洛九曦砧闆上的魚肉。
安排完袁家之事,洛九曦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尊作爲誘餌的玉觀音上。
古董鋪周圍,明哨暗樁早已布控多日,隻等魚兒咬鈎。
果然,就在袁氏離開穆家的第二天夜裏,兩條“魚”幾乎同時動了。
一條是崔尚書府,負責監視崔鵬的暗衛也傳來消息:崔鵬的一位心腹管家,近日以“回鄉祭祖”爲名離開了京城,但那名心腹管家,他并未“回鄉祭祖”,而是繞着京城轉了一圈,然後喬裝打扮,悄悄出現在了那家小古董鋪附近,逡巡觀察,顯然是爲玉觀音而來。
另一條“魚”則來自北狄方向。
一名扮作皮貨商的北狄暗探,也帶着明顯的北狄口音,在同一天向古董鋪老闆打聽那尊“品相極好的白玉觀音”。
“看來,他們都急了。”洛九曦得到禀報,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穆南蕭在北狄的處境顯然愈發艱難,急需玉觀音這信物來證明血脈,穩定人心。
而深陷漩渦中心的崔鵬,想必也承受着來自北狄方面的催促和内部可能暴露的雙重壓力,必須盡快将這燙手山芋送出去。
洛九曦洞悉對方的焦灼,将計就計。
他讓能工巧匠仿制了幾尊足以亂真的玉觀音,替換了那家小古董鋪裏的真品,而真正的北狄皇室信物,則被秘密帶回靖北王府,藏于洛九曦外書房最隐秘的暗格之中。
“讓他們去接觸,去确認目标。”洛九曦對負責此事的洛三吩咐,眼神冷靜如冰,“但要給我盯死了!尤其是他們拿到玉觀音之後,準備通過什麽途徑、什麽人将其運送出境。我們要的,不僅僅是這幾條小魚小蝦,更是他們通往北狄的整條聯絡線!還有這條線上拴着的所有‘螞蚱’!”
他決心要放長線,釣一網前所未有的大魚。不僅要人贓并獲,更要順着這條線索,徹底摸清崔鵬與北狄之間隐藏至深的聯絡渠道、中轉節點和所有參與人員,更要借此機會,将穆南蕭、沈長卿、沈清瑤這群隐匿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窺伺着他和沈兮夢安甯的敵人,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另一邊,袁父依約帶着人,擡着空箱籠,拿着那份詳細的嫁妝單子,再次來到了穆府大門前。與上次孤身前往不同,這次他身後赫然跟着四名身着靖北王府侍衛服飾、眼神銳利如鷹的壯漢,更有四名身着宮内服飾、氣息沉凝的内衛高手。
八人雖一言不發,但那股混合着沙場煞氣與宮廷威嚴的氣勢,形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威壓。
穆府的門房見狀,吓得腿腳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去通報。
穆老太太聽聞袁家竟然真的帶着人,而且還是靖北王府和宮裏的人一起來搬嫁妝,氣得眼前發黑,差點又背過氣去。
可這一次,她再也不敢像上次那般撒潑打滾。
她深知,洛九曦此舉已是最後通牒,若再強硬阻攔,恐怕下一秒來的就不是搬東西,而是抄家的鐵騎了。
她隻能強壓下滔天的怒火與不甘,咬牙切齒地命人打開庫房,眼睜睜看着袁家的人按照單子,将袁氏當初帶來的紫檀木家具、赤金頭面、江南雲錦、田莊地契等物,一件件清點、登記,然後擡走。
每搬走一件,都像是在活生生剜割穆老太太的心頭肉,穆家最後一點殘存的體面,也随之被踐踏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