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回到家,四個孩子歡呼丢下書包,往木沙發上躺。
錢橋指着錢譽、錢溫、錢敬說:“你!六百字。你!四百字。你!兩百字。沒寫完檢讨不準吃飯。”
“是。”三孩子怏怏不悅從沙發上站起來,你推我搡去書桌前。
平日裏爸爸是很寵他們,一旦牽扯到檢讨書完全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哪怕是老三很多字認識不會寫也不例外,兩百字必須完成。
作爲姐姐錢溫将自己的字典鄭重地送給弟弟:“好好寫,别再寫錯别字,錯一個字抄一百遍。”
錢敬鄭重點頭。
三個小時痛快,換來半個小時痛苦值得。
寫吧,寫吧。
錢绾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含着麥芽糖,小表情别提有多快活。
“還有你,”錢橋指着小女兒說:“今天吃了幾根糖?”
錢绾豎起食指,比劃“一”。
“你嘴裏不是糖?”
“麥芽糖不是糖,它是麥芽。”錢绾理直氣壯地說。
人無語起來真的會被氣笑。
錢橋此時恨不得報警,小小年紀這麽會頂嘴。
他走到廚房,腦袋搭在妻子肩上,委屈地說:“小雙,你女兒欺負我你管不管?”
父親進廚房,三位哥姐,盯着自己無比快活的妹妹,幸福生活沒有多久了,等待她的隻會是雷電交加。
“妹,你完了,母老虎即将出擊。”
語畢,錢溫看到一道人影先行出來,立馬推了推哥哥與弟弟,三個人看似認真寫檢讨,餘光時刻注視着老妹那裏。
“錢绾,告訴媽媽今天你吃了幾顆糖?”楊雙交叉放在胸前,嚴肅地看向小女兒。
錢绾剛剛比劃“一”,見媽媽兇兇的,白胖手指多了兩根出來。
“明明吃了三塊,爲什麽要說謊?小朋友不能說謊,知不知道?”
錢绾小嘴往下,雙眼積滿淚水,從木沙發上爬起來,伸着雙手去抱楊雙的大腿,她悲傷含糊喊道:“媽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楊雙指着廚房位置說:“你向爸爸道歉,而不是媽媽。”
“爸爸,‘祖宗’對不起你啊!”錢绾連哭帶唱跑過去。
聽到“祖宗”兩個字,楊雙好不容易嚴肅起來的表情歇菜,聽到三個大的偷笑,她回頭瞪了眼,三人立馬噤聲。
晚餐一盤炒肉兩盤素菜一碗湯,前兩個月夫妻倆剛從廠裏買下現在居住房子。
在有限的條件裏,夫妻兩人盡量不委屈自己和孩子。
“爸爸,吃肉。”
“媽媽,吃肉。”
錢绾跪在椅子上拿着一雙小筷子給父母給夾了一筷子炒肉,顫顫巍巍放在父母碗中。
錢敬看看妹妹,難怪别人說妹妹讨喜,學她模樣給父母夾菜。
錢溫和錢譽剛想行動,遭到夫妻倆制止。
楊雙道:“爸爸媽媽知道你們的心意,你們倆不如等會兒去洗碗?”
“好。”
在餐廳光線暗淡下來前,一家人吃完晚餐。
院門口傳來動靜,錢敬小跑着去開門。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錢敬興奮地大叫起來,伸手接過兩位老人手中的網兜,“你們怎麽來了?來就來,帶這麽多罐頭幹嘛?”
穿着一身筆挺洗白的鐵路職工制服的錢懷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中盡是寵愛之情:“小滑頭,爸爸媽媽呢?”
四個孩子一擁而上,樂得四位老人開懷大笑。
楊雙與錢橋放下手中的碗筷,朝雙方父母走過去。
“爸媽,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錢橋道。
楊雙笑道:“應該提前說聲,來家裏吃晚飯。”
外公楊和笑着說:“來看看你們夫妻倆。”
夫妻倆對視,父母知道他們休假的事情了?
一家人将四位老人迎進屋,錢譽與錢溫給長輩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四個孩子眼巴巴等在客廳不是個事,錢橋從口袋中翻出五毛錢遞給錢譽。
他道:“帶着小的買冰棍吃去。”
“嗯,”錢譽興奮點頭。
一隻手拿着錢一隻手拉上妹妹,招呼上大妹小弟離開家。
走到布告欄前,四孩子聽到父母名字停下腳步。
離職?
外出打工?
不要孩子?
哇!
錢绾小嘴撇了撇大聲哭出來,哽咽道:“黃奶奶胡說。”
說人閑話被别人孩子抓包,說話的老人尴尬得不行,手足無措從身上摸出手帕給孩子擦臉。
怎麽也哄不好。
是真的傷心。
“黃奶奶年紀大,腦子不好使,胡說的,你們爸爸媽媽不會不要你們。”
哼!
錢敬沖着幾位老人冷哼,拉着妹妹的手,說:“走我們回家,問爸爸媽媽。”
一哥一姐沒有吃冰棍心思,憂心忡忡牽着弟弟妹妹往家的方向走。
被他們留在身後的黃姓老人,低聲與同伴說:“這幾個孩子氣性真大。”
“你這張嘴真是的嘴賤,小錢和小楊休年假帶孩子出去玩,被你傳成離職外出打工,還說人不要孩子,人家孩子能不生氣嗎?你還說人孩子氣性大,你覺得自己有理嗎?”
黃姓老人挪挪嘴,半晌沒有說話,最後爲自己辯駁:“我這不是合理推測嗎?”
錢绾哭哭啼啼推開院門,往客廳跑:“爸爸媽媽。”
原本正在談話六人停下,看向門口,老小跑得最快,後面三個孩子神色緊張。
楊雙起身接過小女兒,小家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上的衣服濕透了:“乖乖,這是怎麽了?”
在三個孩子言語中夫妻倆得知真相。
兩人沒想到光是一個休假,都能傳播出這麽多小道消息。
在楊雙的安撫下,錢绾心情逐漸平複。
夫妻倆将孩子拉到身邊,與孩子們平視。
楊雙說:“爸爸媽媽是準備去外地,不過是全家人一起,不管去哪裏爸爸媽媽都會帶着你們。”
“真的嗎?”錢溫緊張地問。
“對,”錢橋鄭重點頭,“暑假爸爸媽媽休假,一是帶你們到處玩玩,二是準備去珈城看看。如果合适,以後我們一家會留在珈城生活。”
“珈城?”錢譽問,“那是哪裏?”
楊雙拍了拍大兒子肩膀,“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這個問題媽媽希望你能帶着妹妹和弟弟一起找,可以做到嗎?”
錢譽點頭。
坐在沙發上的長輩不好繼續勸,兩人不是不知輕重的小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