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單婉娘兩人回來,孫紫蘇已經換好藥,手捧着《起居注》看的津津有味。
李斯文還不停的給她講解着,哪段是用的什麽典故,想要表達給讀者的思想是什麽...
單婉娘見自家公子至今也沒意識到,今天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事,不由陷入沉默。
俗話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想讓公子記住今天這個教訓,不狠狠揍一頓是不行的。
但看着李斯文背上剛纏好的布條,單婉娘又于心不忍,再打下去,怕是真要留下暗傷了。
再三考慮,也隻能婉言相勸:“公子,你記住今天的教訓了麽?”
李斯文有些茫然的擡頭:“嗯?某是無辜的!今天這頓打完全就是李二陛下遷怒!”
“...”
經孫思邈指點,已經明白其中緣由的單婉娘和孫紫蘇對視一眼,終于确定了一件事——李斯文這頓打确實該打!
注意到身邊人扶額,看向自己如關愛智障的眼神,李斯文有些不解,這倆人心情怎麽樣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但這次怎麽這麽突然?
“哎,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你。”
迎着李斯文還在迷茫的眼神,單婉娘實在無奈,自家公子有時做事,是真的腦子一熱,身體就自己動了!
“李斯文!你平時的機靈勁兒都去哪了!”單婉娘真是被自家公子的腦子給氣到,一直保持的溫婉賢惠徹底破功,大聲直呼李斯文大名。
“哈?什麽交平時的機靈勁兒,某現在也不糊塗呀!”李斯文撓了撓鬓角,一臉的茫然。
見到這一幕,孫紫蘇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慈愛的搓了搓李斯文狗頭:“是是是,文文最機靈了。”
李斯文拍到自己頭上的小手,小聲問道:“今天誰惹到婉娘姐了,怎麽氣性這麽大?”
孫紫蘇捂着小嘴,笑的前仰後翻,将腿上的腦袋緊緊夾在胸前。
“呼...”單婉娘深吸幾口氣,将心中不忿、埋怨和擔憂全都收進心中,強行恢複到往日的溫婉平和。
将李斯文從香豔中拽出,拿起《起居注》指着,一字一頓的說道:“公子好好趴着,姐姐我要和你好好說道說道。”
李斯文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雖然不清楚婉娘姐在生什麽氣,但她都拿出幹姐姐的身份了,自己隻有乖乖聽講的份。
“公子能不能解釋解釋,爲什麽隻是一篇神鬼異志,故事脈絡卻和公子你的親身經曆高度拟合?你想通過這篇小說表達什麽思想?是造反,還是反皇權?”
“嗯?”婉娘姐在說什麽鬼東西,什麽高度拟合,造反又從何說起?
見李斯文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單婉娘氣到胸口幾次起伏,将卷軸扔在他背上,冷聲說道:
“公子,有些事情再做之前,真的要好好過一下腦子,仔細想想你下午說給晉陽公主的故事,再聯系一下你的經曆...皇帝這次真的是足夠寬宏大量的了!”
“我去廚房看看夜宵做的怎麽樣了。”
單婉娘話音未落,便神色冷清的起身離開,步伐中是肉眼可見的嗔怒。
此言一出,一旁正用輕羅小扇爲姐姐扇風的武如意,和渾身燥熱,羞澀不堪的武順,一同歪着頭看向李斯文。
作爲豪門貴族出身的武家姐妹,文章鑒賞能力自然不差。
《起居注》上的故事若是他人所做,自然不會讓人浮想聯翩,但寫出這個故事的偏偏是李斯文,還是在李二陛下那裏受了氣的李斯文...
從這個結論反推回去,從大聖雲遊四州拜得仙師開始,一切都能和現實聯系起來。
而前三回所寫的,分别是大聖出世、學得仙法、榮歸故裏,若是放在别的時間段最多隻是故事相似,畢竟故事作者從身邊取材的做法,從古至今都是常事。
但最大的問題就出在第四回‘官封弼馬心何足’這裏,大聖是受了屈辱,李斯文也曾受過平白之冤,還都是因爲‘禦馬’一事。
尤其是後半段,大聖經旁人指點明白了‘弼馬溫’的含義,一氣之下反下天庭,又被天帝指派托塔天王下凡擒拿,巨靈神做先鋒挑戰。
簡直和長孫無忌派出令狐德棻,試圖混淆是非,扣李斯文一頂大帽子一模一樣!
當然,這些暗喻相當隐晦,不知當日朝廷上細節的人,很難看出來。
但在場的女眷們,哪個沒聽李斯文念叨過當時情景,一個個的又是蘭心蕙質之資,不需旁人點撥便能看出個大概。
而單婉娘離開後,李斯文從孫紫蘇那裏接過《起居注》,逐字逐句的思考着其中内容。
第一回有些問題,斜月七星洞的描述太過詳細,很容易讓讀者聯想到——作者曾親眼見過,第二回也是同樣的問題,妙法神通寫的太過詳細。
現在這個時代,道教可沒有天罡三十六術和地煞七十二術,可偏偏自己賣弄才學,将着一百零八個法術的名字和作用,盡數告知了小兕子。
若說是胡亂編造,可這一百零八個法術又太過詳盡,所涉極廣,根本不像是憑空臆想,而自己還有個廣爲人知的仙人弟子身份...
想到這裏,李斯文已經有些頭大。
而當李斯文看到第四回,大聖反天的緣由和過程後,放下卷軸長歎一聲,他終于是明白,當時李二陛下如此氣急是因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