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輔，沃日你姥姥，平時怎麽不見你這狗賊說話，某那乖侄兒一出事，你就着急出來落井下石！還敢說某那侄兒睚眦必報，某看你才是真睚眦必報的那個！”

“知節，慎言！”

程咬金剛罵了幾句，秦瓊就趕緊起身喝止，眼下哪是争口舌之利的時候！

秦瓊拱手一拜，斟酌半晌，試圖爲李斯文辯解一二：

“禀陛下，臣與李斯文那侄兒來往甚密，觀此子雖行事莽撞，但對陛下、對朝廷可謂忠心耿耿，斷然不會做出刺王殺駕的惡事。”

“況且，僅憑一張家紋、一股焚香味道，也實在不能叫做證據，難以定罪。”

此時，東萊郡公拜領左監門将軍的公孫武達，龍行虎步的走進殿中，高聲笑道：“翼國公，空口無憑可不能讓文武百官們信服。”

程咬金、秦瓊、侯君集等人臉色一沉。

公孫武達此人家世不顯，但就憑他出身關中，當年起兵後第一時間拜見高祖李淵，就能說明此人不是出身關隴，也和關隴幾大世家脫不了幹系。

畢竟當年李淵起兵，就是在關隴門閥中獨孤氏的支持下才成了氣候。

而出身獨孤氏的獨孤彥雲，在當年也爲大唐立下汗馬功勞，隻可惜這人福薄命薄，早早死在了東突厥的戰場上，隻留一子獨活。

“東萊郡公，你不好好領着左監門衛戍守中宮，來殿中瞎摻和什麽！”

程咬金簡直要氣死，他算是看出來了，每有一人站出來幫彪子說話，便會有人從中作梗，要說這不是提前商量好了的，他家大黃都不信！

公孫武達呵呵一笑，躬身行禮，大聲喊道：“陛下，臣等經多方調查，已經有充足證據表明，昨夜行刺的幕後指使，确實是藍天縣公李斯文。”

不等旁人開口，公孫武達便大手一揮，身後左監門衛立刻将一片染血布料呈上前來：“這是在一處宮牆下找到的鐵證，其上不僅印着曹國公府的家紋，就連布料種類，也與刺客身穿夜行衣相同。”

“不僅如此，臣還查到，昨夜有人看到李斯文在掖庭處鬼鬼祟祟，行蹤可疑，以臣之見，李斯文應該是假借宴席招待犬上使節爲由，暗中指使刺客行不軌之事。”

此言一出，朝廷之上立刻一片嘩然，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打量秦瓊等人，而今物證人證俱在，這下看你們怎麽解釋！

支持李斯文的官員一時語塞，唯有程咬金瞪大雙眼，怒視公孫武達：“放屁，某家二郎一心爲公，又豈是這種人，你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公孫武達冷笑一聲：“宿國公你别不信，某既然敢放出此言，必然是有實證，有一位掖庭宮的宮女，親眼看到李斯文到過掖庭宮！”

此時，一位瑟瑟發抖的宮女被左監門衛帶進殿中，怯生生的說道：“禀告陛下，諸位大人，昨夜奴婢确實親眼見到，藍天縣公帶着幾個身穿夜行衣的仆役，偷摸翻牆進了宮裏。”

高季輔緊忙追問：“你确定看清楚了，确實是李斯文不假？”

宮女低下頭不敢示人，隻小聲道：“奴婢不敢撒謊，當時月光正好，是藍天縣公，奴婢看的清清楚楚！”

見此，朝廷上議論紛紛。

與李斯文有過來往，或是看好此子前程的，堅信李斯文必然是被冤枉的，要求徹查此事，不能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逍遙法外。

而與李斯文交惡，或者因昨日告禦狀，李斯文暴露出的關系網而深感忌憚的，則認爲李斯文嫌疑極大，紛紛出列附和公孫武達，應立即逮捕嚴加審問。

雙方人馬争執不下，吵得太極殿與菜市場無二。

李二陛下端坐龍椅，就冷眼瞅着殿中鬧劇，心裏暗暗記下鬧事的幾個家夥，還有...

閉目養神，如局外人般的魏征，坐山觀虎鬥的蕭瑀，頻頻打量自己臉色的王珪、面容蒼老，兩不相幫的唐檢，還有大感快意，正暗自竊喜的褚遂良...

滿朝賢人名臣，竟然沒有一個出言制止這場騷亂，任憑這些門閥世家出身的官員攪動是非...何其可悲。

當年兵荒馬亂，卻能‘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可如今天下太平，朝廷竟無一人可用！

一股急切的危機感油然而生，李二陛下心裏愈發堅定，必須盡快清理日漸腐朽的朝廷，引進一批更年輕、更忠君愛國的青壯爲他所用！

眼瞅着朝堂上的氣氛愈發凝重，年事已高的中書令封倫，身形略顯佝偻的穩步出列，躬身行禮，一行一動暗合規矩，實在讓人挑不出毛病。

“愛卿請快快起身，不必多禮。”李二陛下見此人出列，暗道一聲不好，面色冷淡的免了他的拜禮。

沒辦法，說家世，封倫此人北齊太子太保隆之孫，身世顯貴，輪資曆，此人是高祖李淵舊臣，功高苦勞。

再加上如今年事已高，再過兩年就到了告老乞骸骨的祥瑞年齡，饒是李二陛下對他也是沒了法子。

敢動刑，他就真敢躺那不起來，厲聲訓斥吧，自己又有不尊老的嫌疑。

你老人家就不能乖乖的一旁看戲嘛，非要上前湊個熱鬧！

封倫老眼昏花，并沒有注意到，皇帝向自己投來的不耐視線，或者說，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已經打定主意，要倚老賣老敲打敲打愈發過分的皇帝。

一臉嚴肅的捧着白玉笏闆：“皇後遇刺乃十惡不赦的罪事，若處理不當，恐動搖國本與皇室顔面。”

“而經多方查證，諸多線索皆指向藍田縣公李斯文，此人嫌疑極大！故此，老臣伏請陛下，下诏緝拿首害，以正國法！以儆效尤！”